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周刚把凉席铺在沙发上。他本来算好了，午饭后能睡四十分钟，一点半起来去接孙子。电钻从十二点五十开始，每隔几秒就啃一口墙，像有人拿钝牙咬他的太阳穴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面，还是听得见。后来他索性坐起来，盯着天花板看，想这家人到底在装什么，要钻这么多眼。

老周后来找到了办法。他把手机架在茶几上，打开一个视频软件，挑那种老电视剧，音量调到刚好盖过电钻。画面里的人在吵架，声音又尖又细，他听着听着居然迷糊了一阵。醒来时电钻停了，手机还在放，屏幕上的女人正哭得厉害。他关掉视频，觉得有点好笑，自己居然靠一部烂剧躲过了装修。那天下午他接孙子迟了五分钟。

这事让他想起以前在厂里上班。车间里机器声大，工友们干活的时候总有人哼歌，或者把收音机开得震天响。不是喜欢听，是得让耳朵里有点别的动静。人受不了空白，哪怕填进去的东西糙一点也行。老周那时候爱听评书，单田芳的，一天两集，听完正好下班。现在装修的电钻一响，他就找视频看，道理差不多。

不过老周的老伴跟他不一样。她碰上噪音就出门，去小区门口的棋牌室坐着。棋牌室里也吵，麻将哗啦哗啦的，但她说那个声音是活的，有人味。她打一下午牌，输赢十几块钱，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。老周问她赢了没有，她说没输没赢，就是坐那儿听人说话，比在家听电钻强。棋牌室老板养了只猫，趴在窗台上睡觉，电钻响它也不醒。

小区里还有人用别的法子。三楼的老刘把二胡翻出来，装修一响他就拉，拉得比电钻还难听。五楼的小年轻戴降噪耳机打游戏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。每个人都在给自己找一层壳，把不想听的声音挡在外面。娱乐这个东西，有时候没那么讲究，就是手边有什么就拿什么用一下。老周后来跟邻居聊天，发现那家装修的自己也嫌吵，工人干活的时候，户主躲在楼道里刷短视频。

老周现在摸出门道了。电钻一响他就开手机，不看电视剧了，改看人钓鱼。视频里的人坐在水边，半天不动一下，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。他把音量开到最大，电钻声混在里面，居然有点像远处过火车。他靠着沙发眯着，心想这家人最好钻到两点，让他把这一集看完。孙子三点放学，他两点半出门，时间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