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公园的长椅上午餐的清洁工

中午的公园没什么人，李师傅把扫帚靠在长椅扶手上，打开铝饭盒。米饭上面卧着两块红烧肉，青菜压得紧实。他吃得很慢，眼睛看着停车场那边。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正在倒车入库，后轮压着线来回挪了两把。李师傅认得那辆车，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停在公园东门，车主是卖煎饼的。那车后保险杠补过漆，颜色跟车身对不上，一看就是路边修理铺的手艺。

李师傅以前在老家开过拖拉机，后来进城干过几年货运。他开的第一辆汽车是辆二手五菱，方向盘沉得掰不动，夏天水箱开锅得停在路边等凉。那辆车陪他跑了三年建材市场，最后卖的时候里程表停在十九万公里。现在他扫公园这段路，每天看着几百辆车从门口过，好车破车都有。他扫到车轮带进来的泥印子，就知道昨晚哪儿又施工了。

面包车停稳了，煎饼摊主下来开了后门，开始往外搬炉子。李师傅嚼着饭想，那车底盘估计快锈穿了，跑起来后桥咯吱响。他自己修过那声音，是钢板衬套磨没了。汽车这东西，开久了哪儿响哪儿松，司机心里都有张单子。公园里停的那些私家车，有的轮胎花纹都快平了还在跑，有的一个月不动一次，车顶积着树叶和鸟粪。

正想着，一辆白色SUV从他面前慢慢滑过去，找车位。发动机声音很轻，车窗关着，里头放着音乐。李师傅听不清放的什么，只看见司机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。他低头扒了口饭。车停好了，那人下车锁门，头也没回。李师傅注意到那车四个轮毂擦得锃亮，但右前轮侧面有道鼓包，跑高速要出事。他见过太多人只管车面光鲜，不管轮胎死活。

煎饼摊的炉子生起来了，油烟飘过来混着葱花香。李师傅把饭盒盖上，拧紧保温杯。他想起去年冬天帮人推过一辆打不着火的老捷达，电瓶亏电，司机急得直跺脚。后来搭了线才打着。那司机塞给他一包烟，他没要。扫公园的活儿不体面，但每天看车来车往，他觉得跟以前修车跑路那会儿也没差多少。车是铁做的，人是肉做的，都得保养。

他站起来把饭盒装进布袋，拿起扫帚往东门走。面包车旁边多了一辆黑色轿车，停得歪，左前轮压着草坪边线。李师傅拿扫帚把车轮边的落叶扫干净，心想这车要是他的，肯定得倒回去重停。不过别人的车，他管不着。他只管扫干净路面，让那些车开过去的时候少带点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