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图书馆自习室的开水间排着四个人，我拎着保温杯站在最后。前面那个男生穿着跑鞋，鞋帮上沾着干了的泥点，裤脚有一圈深色水渍。他接水时手腕一抖，热水溅出来几滴，落在台面上滋滋响。他不好意思地朝后面笑笑，说刚跑完十公里回来，手还有点抖。我这才注意到他额角的汗还没干透，T恤后背洇出一片深灰。水汽糊上玻璃，外面操场上有人踢球，喊声隔着窗子传进来，闷闷的。

回到座位翻书，脑子里却一直是那双跑鞋。我最近一次跑起来是什么时候？大概是上个月赶公交，跑了不到两百米就喘得厉害，扶着站牌弯腰半天。小时候可不是这样。初中那会儿放学不回家，书包扔在操场边，跟同学踢球能踢到天黑，球门是两棵梧桐树中间摆的两块砖。那时候跑一下午腿都不酸，回家还能再打半小时乒乓球。现在坐久了站起来，膝盖会咔地响一声。

体育课在大学里是最容易被牺牲的。选课系统一开，羽毛球乒乓球瞬间满员，剩下太极拳和健身气功没人要。我大二抢到过半学期的游泳课，老师是个退休返聘的老头，每次下水前带我们在池边做十分钟拉伸，动作慢得像放太极。后来嫌麻烦，期末考核游完两百米就再没去过。泳镜扔在抽屉里，硅胶带子已经发黄变硬了。其实游泳馆离宿舍也就七八分钟路，但总觉得换衣服洗澡太费事。

真正让我重新动起来的是去年体检报告。骨密度那栏写着“偏低”，旁边加了个向下的箭头。医生没开药，只说多晒太阳多运动。我开始晚饭后绕小区走圈，起初走两圈就累，后来慢慢加到五圈。小区里有个露天篮球场，晚上总有人打半场，我站在铁丝网外面看过几回，有个穿红背心的大叔投篮特别准，姿势不好看但球就是往里钻。有天他冲我招手，说缺个人，来不来。我摇头，他也没再劝。

后来我还是去了。第一次上场跑了五分钟就喘得不行，球也接不稳，传出去的方向歪得离谱。大叔没说什么，只在我投进第一个球的时候拍了下手。现在每周去两次，还是打不好，但能跑满二十分钟不歇了。出汗的感觉挺实在的，衣服贴在背上，风吹过来凉一下。回家路上买瓶水，坐在花坛边上喝完再上楼，腿有点酸，心里不空。

开水间那个跑鞋男生后来我在操场又见过一次。他跑得不快，步子很稳，一圈一圈绕。我没去打招呼，站在看台上看了会儿。操场边的梧桐叶子开始黄了，风一吹掉几片下来，落在跑道上被他踩过去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门禁卡，想着明天也来跑两圈。跑不动就走，走两圈也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