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报告上那个向上的箭头停在血脂那一栏，医生用笔尖点了点，说该动一动了。我走出医院大门，太阳晒得人发晕，手里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裤兜。回家路上经过一家旅行社，橱窗里贴着雪山和湖泊的照片，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分钟，推门进去订了个去青海的团。没别的原因，就是想换个地方走路。

出发那天早上五点起床，大巴在高速上开了整整一天。邻座是个退休教师，包里装着保温杯和一大袋瓜子，嗑得咔咔响。我原本担心高反，结果先难受的是腰，座椅靠背怎么调都不对劲。车窗外从麦田变成黄土坡，又变成草甸，傍晚停在一个小镇上。下车踩到地面的时候腿是麻的，可空气里有牛粪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，跟城里完全两样。那晚睡得沉，没做梦。

第二天到了湖边，导游说自由活动两小时。大多数人往观景台走，我顺着一条土路往反方向溜达。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看见一个藏族阿妈在帐篷前挤牛奶，她冲我笑了一下，继续手里的活。我蹲在旁边看，她递过来一碗刚挤的奶，温的，表面浮着一层沫。我喝了两口，腥得皱眉头，她哈哈大笑。后来我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，回大巴上翻看，发现背景里天特别蓝，蓝得有点不真实。

团里有个小伙子带了无人机，每天晚饭后就在驻地附近飞一圈。有天傍晚他喊我看屏幕，镜头从村庄升起来，越过杨树林，拍到远处山脊上一排牦牛慢慢移动。画面上有个黑点，放大一看是另一辆旅游大巴停在路边，游客正排队上厕所。他笑着说这角度绝了。我想起自己单位楼下的停车场，每天中午也有一排人端着饭盒找座位。其实哪儿都差不多，只不过这里的地面是土路，那边是水泥地。

行程第四天安排骑马，我分到一匹灰白色的老马，走起来一颠一颠的。牵马的是个十四五岁的男孩，问他上学的事，他说暑假帮家里干活，开学读初二。走到半坡他指给我看远处一片帐篷，说那是他家夏牧场。我问一年搬几次，他说三回，赶着牛羊走。马走到坡顶停下来喘气，男孩从兜里掏出一块馍掰成两半，一半塞给我。馍是凉的，有点硬，但我嚼着嚼着觉得挺香。

回程的车上大家交换照片，有人说这次没白来，有人说下次要去西藏。我把手机里那张阿妈挤牛奶的照片翻出来看了好几遍。到家第二天早上，我穿上运动鞋出门，绕着小区走了三圈，大概四十分钟。出汗了，但没喘。后来每周走个四五回，偶尔周末坐公交去城郊的湿地公园转半天。体检报告上的箭头还在，不过旁边多了几个向下的。医生说继续保持，我点点头，心里盘算着下个长假去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