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，路口积水没过脚踝，一个穿雨衣的男人正弓着腰，把一辆电动车从水里往外推。电机进了水，后轮抱死，他推两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。旁边一辆轿车慢慢淌过去，排气管咕嘟咕嘟冒着泡，司机摇下车窗看了一眼，又摇上去走了。电动车和汽车，在同一个水坑里，处境完全不同。

那辆轿车的司机其实也没那么从容。水深刚过半个轮胎，他不敢松油门，也不敢踩刹车，怕水从进气口倒灌进去。手动挡的车这时候反而好办，稳住一挡慢慢磨。自动挡的车主心里更没底，不知道变速箱什么时候会进水。每年雨季都有车在桥下熄火，拖车师傅说，十辆里有八辆是司机觉得“能过去”结果没过去。

积水退去后，路边停着一排晾晒的车。有的车主把脚垫拆下来搭在引擎盖上，有的拿毛巾一遍遍擦座椅。修车铺的生意这时候最好，师傅挨个检查底盘和线束，报价从几百到几千不等。有个车主蹲在旁边看，嘴里念叨着“早知道绕路了”。绕路多走五公里，和修车花两千块，这笔账谁都会算，可坐在驾驶室里看着前面的水，人总会高估自己的车。

汽车这东西，平时是腿，雨天是包袱。电动车推不动了可以扔路边，汽车泡了水只能等拖车。我见过一个女司机，水刚漫到门槛条，她死活不肯下车，说车里还有刚买的菜。最后还是旁边人帮她把菜拎出来，她才肯熄火。车是铁皮包着人，可人对铁皮的感情有时候比对自个儿还上心。

说到铁皮，现在的车越做越厚，隔音棉越塞越多，可排水孔还是那几个。天窗有导水槽，门板下有排水口，空调有冷凝水管，哪个堵了都往车里灌水。保养的时候没人想着通一通，等脚垫底下能养鱼了才着急。修车师傅拿气枪一吹，黑泥喷出来，车主站旁边看着，表情跟看牙医差不多。

那个推电动车的人最后把车推到了高处，拧了拧坐垫里的水，掏出手机打电话。雨又开始下了，他躲进路边公交站台，看着一辆辆车从眼前开过去，车轮碾过水面溅起白花。他大概在想，下回攒够钱也买辆汽车。可买了汽车的人，这会儿正盯着前面的积水发愁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