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的水花与跑道上的泥点

下雨天站在公交站台等车，一辆出租车贴着路边飞驰而过，轮子碾过积水，泼了我一裤腿。水花溅起来那一下没有形状，散开又落下，地上只剩一层湿印子。我低头擦裤子的时候忽然想起，这种水花在操场上也见过，只不过溅起来的是泥，落在跑鞋后帮上，没人会停下来擦。

体育课最怕的就是这种天气。跑道积水，沙坑泡软，老师吹哨子让大家绕教学楼跑圈。楼道里全是鞋底带进来的水，瓷砖滑得能溜冰。有人跑着跑着拐进厕所躲着，有人故意踩水坑把泥甩到前面同学背上。体育老师站在走廊尽头喊，步子迈开，别挤成一团。那声音在楼道里撞来撞去，混着雨声和笑声，倒比平时在操场上喊得更有劲。

其实下雨天打球的人也不少。篮球场积水，球拍下去弹不起来，运球变成拍水，啪嗒啪嗒响。有人干脆脱了鞋光脚打，脚底板在水泥地上蹭得吱吱叫。羽毛球最惨，球沾了水变重，扣杀变成抛物线，对面接球的人笑得蹲在地上。这种时候没人计较输赢，打的是个热闹。体育这东西有时候不需要标准场地和好天气，一身汗一身泥反而记得更牢。

我后来在体校见过另一种下雨天。室外训练改到室内，田径队的小孩在走廊练高抬腿，教练拿秒表掐时间，嘴里数着数。走廊窄，胳膊肘时不时撞到墙，没人吭声。练完一组，教练让擦地，拖把从这头推到那头，水渍拖干了又踩出脚印。有个小孩鞋带松了，蹲下去系，教练拿脚尖碰碰他屁股，说系快点，后面人等着跑。那场景比任何励志标语都实在。

体育老师以前说过一句话，我记到现在。他说你们跑步别老盯着终点线，看看脚底下，水坑绕不过去就踩过去，踩过去鞋湿了，脚还是你的。当时觉得这是废话。后来自己跑步，雨天路滑摔过两回，膝盖磕破皮，爬起来接着跑。跑完回家脱鞋，袜子能拧出水，脚趾头泡得发白。那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意思，体育不教你怎么躲开麻烦，教的是踩过去之后还能接着迈步子。

出租车开走了，站台上剩下我和一摊水。我把裤腿卷起来拧了拧，等下一班公交。雨还在下，路上又过来一辆车，这次我往后退了两步。水花溅不到我，但地上那摊水还在，等着下一个站台边的人。体育大概就是这么回事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脚踩在干地上还是水坑里，跑起来就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