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到达口的接机牌举成一片，纸板上写着名字和公司，有人把牌子举过头顶，有人靠在栏杆上打瞌睡。我拖着箱子往外走，余光扫到停车场那排车，忽然想起每次接人时自己也是这么站着，车停在几十米外的车位里，钥匙在兜里被手心捂热。

车对大多数人来说首先是工具。早上送孩子上学，后备箱塞着书包和球鞋；下班顺路买菜，后座堆着塑料袋，副驾放着没喝完的咖啡。仪表盘上的里程数慢慢涨，轮胎花纹一点点磨平。保养提醒亮了就去店里，换机油、查刹车片，师傅说还能跑两万公里。这些琐碎的事拼起来，就是一个人和一辆车相处的几年。

真正让人记住的反而是些小毛病。空调出风口有异响，过减速带时后备箱里工具箱晃荡一声，雨刮器刮不干净留一道水痕。去修理厂查了两次没找出原因，后来自己发现是手套箱里一枚硬币在滚。车就是这样，零件多了总有小动静，你习惯了它的脾气，它也就成了你生活里固定的一块。

跑长途时感受不一样。夜里高速上货车多，大灯照着前面几十米，路牌反光一闪而过。服务区停下车伸个懒腰，旁边有人给轮胎浇水降温，有人蹲在车头前吃泡面。这时候车不是代步工具，更像一个移动的小房间，装着你的困倦、导航里那句“前方五百米有测速”，还有副驾上睡着的人。

城市里停车越来越费劲。老小区地面车位靠抢，晚回半小时就得绕三圈。商场地下车库柱子多，倒车影像里看得到线，真打方向还是怕蹭。有人把车停到两公里外再骑共享单车回家，车漆上落了灰也懒得洗。车多了路就挤，路挤了人就急，喇叭声里夹着外卖电动车的刹车声。

后来我卖掉了那辆开了七年的车。过户那天新车主围着车转了两圈，拉开车门闻了闻，说内饰保养得还行。我把钥匙递过去，他坐进驾驶座调后视镜，我站在路边看他把车开走，尾灯在路口拐弯时闪了一下。回家路上坐地铁，车厢晃得人犯困，倒也没觉得不习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