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停电时手机灯照亮的那一小片地面

那次停电来得突然。整栋楼黑了，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，光柱打在台阶上，灰尘在光里浮着。楼下有人喊了一声，接着好几层都亮起了手机灯，白光黄光晃来晃去，像一条歪歪扭扭往下淌的河。我扶着栏杆慢慢走，光只照得见脚前三两级台阶，再远就是黑的。那时候忽然想起在别处走路的日子，也是这样，只看得清眼前一小段，剩下的全靠猜。

第一次一个人出门是去徽州。老房子的巷子窄，两边高墙把天挤成一条缝。我拿着地图找客栈，拐了三个弯就迷了。巷子里没人，只有一只猫蹲在门槛上。后来干脆不找地图了，顺着青石板往亮的地方走，走到一个小广场，有棵大樟树，树下几个老人在下棋。客栈就在树后面。那天我明白一件事，路不一定非要看全了再走。

在黔东南的寨子里住过几天。早上被鸡叫醒，推开窗看见对面山坡上有人赶牛。房东大姐说今天赶集，问我去不去。走了四十分钟山路，到集市上全是背篓和扁担，卖的东西我认不全。有个摊子卖糯米饭，捏成团，蘸着辣椒面吃。我蹲在路边吃完一个，又买了一个。赶集的人说话我大半听不懂，但递钱找钱不用说话。回去的路上大姐摘了把野菜，说晚上煮汤。

后来去的地方多了，慢慢发现记不住那些有名的景点。记得住的反倒是些零碎的事。在泉州一个庙里躲雨，看屋檐水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，砸出小坑。在延边吃冷面，旁边桌的大叔教我怎么把芥末拌开。在湛江的码头等船，卖菠萝的阿姨削了一块递过来，说尝一口不甜不要钱。这些事写进攻略里没人看，可它们比照片留得久。

去年冬天去了一趟山西。平遥人太多，我拐进旁边一条巷子，走了没多远看见一个修鞋摊。老师傅戴着老花镜缝一只靴子，旁边炉子上坐着水壶。我站着看了十来分钟，他抬头问我要修啥。我说不修，就看看。他说那你看吧，又低头干活。后来我在那条巷子里来回走了两趟，看墙上褪色的标语，看门洞里堆的蜂窝煤。那天下午什么也没干，但觉得没白来。

手机灯还亮着，我走到一楼，电还没来。单元门口聚了几个人，有人搬了凳子坐着聊天，说变压器烧了，供电局在修。我把手机灯关了，站在旁边听他们说话。黑暗里看不清脸，但声音听得清楚。住三楼的大姐说她明天要赶早班车去闺女家，五楼的老头说那得早点睡。聊了十来分钟，电来了，楼道灯啪地亮了，大家各自上楼。我推开门进屋，把背包扔在沙发上，想着下次出门该往哪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