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到达口的接机牌举成一片，纸板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名字，有人踮脚张望，有人把牌子举过头顶。我挤在人群里等一个多年没见的队友，忽然想起我们上一次见面是在区里的旧体育场，看台的水泥缝里长着草。体育这件事，很多时候就是从这种笨拙的等待开始的，等一场球，等一个人，等一个结果。

那年我们每周三傍晚都去那块场地踢球。没有裁判，没有边线，球门是两棵银杏树之间的空隙。谁迟到谁守门，规则简单到不用商量。踢到天黑看不见球为止，然后坐在台阶上分一瓶水。现在想来，那种松散的组织方式反而让人惦记，因为没有任何人要求你来，你来只是因为想来。

后来场地改成了停车场。我们换到更远的一所学校，塑胶跑道，人造草皮，灯光亮得刺眼。条件是好了，人却凑不齐了。有人膝盖伤了，有人加班，有人搬去了别的城市。体育有时候很脆弱，它依赖一群人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块地方，缺一个环节就转不动。

我认识一个跑马拉松的中年人，他说最开始跑步是因为睡不着。凌晨四点出门，沿河跑五公里，回来洗个澡去上班。跑了三年，没参加过任何比赛。他不在乎配速，也不记里程，只是把跑步当成每天第一件能自己说了算的事。这种体育跟奖牌无关，跟朋友圈打卡也无关。

小孩子踢球是另一种样子。小区空地上，书包摆成球门，一群人追着一个球跑，摔了就爬起来，吵架了五分钟后又和好。没有教练喊战术，没有家长计分。他们跑得满头大汗，衣服湿透，天黑被叫回家吃饭时还要再踢最后一脚。那种劲头，长大以后很难再找回来。

接机口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，有人推着行李车出来了。我放下手里的牌子，看见队友比从前胖了一圈，走路还是外八字。他走过来拍我肩膀，说找个时间踢一场。我说行，就下周三。他说好，然后我们谁也没再提场地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