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向两侧滑开，人群像被抽走一层。我被挤在门边，脸几乎贴着玻璃，看见站台上一个男人正把小孩往一辆银色两厢车里塞。书包卡在门框上，他伸手拨了一下，又低头去系安全座椅的卡扣。地铁启动，那辆车被甩在身后，我只来得及看清它后窗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实习标。

那辆车让我想起自己拿驾照头一年的事。开的是家里一台老手动挡，离合高得离谱，起步必熄火。有回在路口连熄三次，后面公交车喇叭按得整条街都听得见。我干脆打双闪下车，跟司机摆手说您先过。他路过时探头喊了一句，找个空地多练练。后来我真找了块断头路，拿两个矿泉水瓶当桩，来回蹭了一下午，才算把油离配合磨顺。

早高峰的路面像一锅慢炖的粥。出租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，网约车贴着路边等单，外卖骑手从后视镜的缝隙里穿过去。每个开车的人都在算，算哪个车道快半秒，算绿灯还剩几秒能过几辆。有次我坐朋友的车走环线，他盯着前车尾灯忽然说，你看那刹车灯亮得没道理，前头根本没情况。话音刚落前车急刹，他跟着一脚跺死，后排的水杯滚到脚垫上。他骂了一句，又笑，说这算预判对了。

停车是另一门手艺。商场地下车库绕三圈找不到位，好不容易看见一个，发现柱子上挂着“微型车位”的牌子。有回在老旧小区，一位大姐指挥我倒车，喊“倒倒倒”喊到第三声突然变调成“停”，我踩住一看，后保险杠离消防栓不到一拳。她拍着胸口说吓死了，我说您这口令变得比驾校教练还快。后来我养成习惯，但凡有人指挥，先摇下车窗说一句，您喊停我就停，别喊别的。

电动车来得悄无声息。小区地库里充电桩从两个变成一排，晚上十点后谷电便宜，车主们掐着点插枪。邻居老周买了台纯电，天天算续航，剩百分之三十就开始焦虑。有次他载我去郊区，导航显示到目的地剩百分之十二，他硬是在服务区充了二十分钟。我说你这电量够来回，他说你不懂，这叫心里有底。回程他开得比去时快，说电越足脚越轻。

地铁到站，我挤出车厢，站台上那个银色两厢车早没影了。出口闸机旁停着一排共享汽车，车身贴着二维码和“扫码即开”的字样。一个年轻人正拿手机对着车门扫，扫了两下没反应，蹲下去看门把手上的编号。我想起自己第一次用共享汽车，找了半小时才搞明白要在App里先解锁。那台车座椅调不了高低，我垫了件外套开回家，一路上总觉得坐得比旁边轿车矮半头。现在路上跑的车越来越安静，越来越像手机，可开车的人还是那副样子，该急还是急，该让还是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