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那扇铁门的呼叫铃又坏了。按下去没声音，楼上的人不知道有人来。我站在单元门口等一个朋友，他是开车来的，这老小区没有对讲系统，门禁形同虚设。等了十来分钟，听见外面传来发动机低沉的怠速声，一辆深灰色的车慢慢拐进来，在楼前找地方停。那声音在窄巷里格外清楚，跟旁边电动车启动的嗡嗡声完全两回事。朋友摇下车窗喊我，我走过去，拉开车门坐进去，车里还残留着刚开的空调冷气。

他这辆车买了三年多，跑过不少地方。仪表盘上里程数已经过了六万，座椅边缘磨出一点毛边，挡把上的皮子也发亮。他说平时上下班不开，就周末带孩子出去转，或者回老家跑长途。车停在这老小区里其实挺不方便，车位靠抢，通道窄，掉头要倒两把。但他说有车和没车差别太大，孩子发烧半夜去医院，不用站在路边等出租。这话我听过很多人讲，理由都差不多。

我自己学车算晚的。驾校那辆老捷达，离合器高得离谱，起步稍微松快了就熄火。教练坐副驾上拍仪表台，喊你慢点松。那车方向盘沉，掉头得两只手使劲拽。练完车回单位，胳膊酸一下午。后来拿本好几年没摸车，再开的时候连雨刮器在哪都找半天。现在路上跑的车跟那辆捷达比，轻巧太多，电子手刹、倒车影像、自动驻车，新手上路门槛低了不少。可我还是习惯停车时扭头看后窗，不太信那个屏幕。

前阵子陪另一个朋友去看车，他预算十万出头，想换辆空间大点的。销售带我们看了一款国产SUV，后排确实宽敞，地板也平。朋友坐进去试了试，问油耗多少、保养贵不贵、变速箱是双离合还是AT。销售说了一堆参数，朋友听完没表态，出来跟我说再想想。路上他讲，其实现在开的车也没什么毛病，就是孩子大了，后排装安全座椅再坐两个人挤。换车这事他琢磨半年了，一直没定下来。

小区里车越来越多，原来划的停车位不够用，绿化带边上也塞满了。晚上回来晚的，只能停到外面马路边，早上七点前得挪走，不然贴条。有人干脆买了辆小电动车占位，汽车停外面。我观察过，那几辆常年盖着车衣的车，轮胎气都瘪了，估计一年动不了两回。买车的时候都想的是方便，真开起来才发现，堵车、找车位、限行，麻烦一点没少。可下次换车，大部分人还是往大了换。

朋友那辆车最近要年检，他提前几天就开始念叨，说怕灯光不合格、刹车偏。检完回来挺高兴，说一次过了，就是排队排了一上午。他把车停回楼下，熄火前调了一下后视镜，说这车再开两年，等孩子上初中再换。我说你刚才不是还嫌小吗。他笑笑，说先将就着吧，现在换亏太多。说完锁车上楼，铁门在身后砰一声关上，呼叫铃还是没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