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突然黑了，手机灯从三只手里亮起来，光柱扫过台阶和墙角的灰。我站在二楼拐角，看邻居举着屏幕往下走，光圈晃得人眼晕。那束光很薄，照不了多远，可它让我想起车灯。夜里开车走国道，对面来车切近光，自己这一侧的路面忽然暗下去，就剩仪表盘一点绿。人依赖光，又总嫌它不够。

汽车的头灯比手机灯强得多，可也有限。卤素灯发黄，照出去三十米就散了。后来换氙气，白得刺眼，雨雾天反而糊成一片。LED省电，亮度高，切线整齐，可对面司机老觉得你在晃他。车灯不是越亮越好，得看路况和对面的人。这跟楼道里举手机一个道理，光要够用，别把别人逼到墙角。

坐进驾驶室，视野是另一回事。A柱挡左弯，B柱挡右肩，后视镜里还有盲区。老司机知道扭头看，新手只盯屏幕。倒车影像方便，可它把距离压扁了，柱子看着远，其实已经蹭上。车越造越大，窗线越来越高，坐里面像蹲在碉堡里。手机灯照楼道，至少能看见脚底下；车里的电子辅助再多，最后还得靠眼睛和脖子。

发动机的声音是另一种光。怠速时低沉的嗡，加速时升上去的调，老司机听声就知道该换挡。电车没这声音，安静得让人心虚，低速行人提示音像科幻片配乐。有人怀念化油器时代的抖动，有人喜欢电机的顺滑。机械这东西，一旦跟身体记忆挂上钩，换一种方式就得重新学。开惯手动挡的人踩离合是本能，换自动挡左脚老想往下踩。

停车是城市里最磨人的事。地下车库绕圈，柱子上的防撞条全是白印。侧方停车前后挪三把，后面车一按喇叭，手就出汗。手机灯这时候有用，下车照照马路牙子，看轮胎离路肩还有几指。老小区没划线，树和树之间塞一辆车，早上被堵在里面出不来。车是工具，可它占地方，跟楼道里堆的纸箱一样，多了就绊脚。

回到停电那晚，手机灯最后照到一楼门厅，有人摸到电表箱，啪一声灯亮了。楼道的白炽灯比手机刺眼，大家反而眯起眼。汽车也一样，白天开灯是为了让别人看见你，夜里开灯是为了自己看见路。灯亮着，车能走，人也就踏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