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后台的新娘与一块屏幕

化妆间的灯烤得人后背发烫。新娘侧身站在镜子前，伴娘蹲下去替她理裙摆，纱一层叠一层，手指勾住又滑脱。她低头看，手机夹在腋下，屏幕亮着，是婚礼流程表，几点几分入场，几点几分交换戒指，字号小得费眼。裙撑的钢丝硌着小腿，她挪了半步，又停住，怕踩到纱。门外有人喊“还有十分钟”，她应了一声，嗓子发紧。

那块手机屏幕上的流程表，是婚庆公司用在线文档做的，几个人同时编辑，谁改了哪一行都留着痕迹。搁在十年前，这得打印出来，人手一份，改一次重印一次。现在新娘在后台刷新一下，就能看见司仪刚把“敬酒”往后推了五分钟。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科技，反正省了事，也省了纸。化妆师拿刷子扫她脸颊，她偏头躲了一下，说等一下，我得回条消息。

消息发在伴娘群里，问手捧花放哪儿了。三秒后有人回：在签到台后面的纸箱里，我拍了照。照片跟着弹出来，花躺在泡沫纸中间，缎带有点压扁。新娘放大看了看，说行，能用。她退出群聊，又点开一个备忘录，上面列着要嘱咐摄影师的事：别拍我哭，别拍我爸妈坐角落那桌。这些事她昨晚写了三遍，删了改，改了删，最后剩五条。

裙摆终于理好了，伴娘站起来捶腰。新娘对着镜子转半圈，纱扫过地面，带起一点灰。她忽然想起婚纱是网上租的，下单前看了二十多条买家秀，有人拍视频转圈，有人写“偏大一码”。她选了中间那家，押金付得爽快，退换条款读了两遍。快递到那天她拆开试穿，拉链卡住一次，后来抹了蜡才好。这些琐碎她没跟人讲过，讲了也显得小气。

化妆师补完最后一点口红，新娘抿抿嘴，把手机塞进伴娘手里。屏幕暗下去之前，她瞥见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七。她问有充电宝吗，伴娘从包里掏出一个，线缠成一团，两人扯了半天才解开。插上电，手机亮起来，跳出一条天气提醒：午后有阵雨。她皱了皱眉，仪式在户外，草坪刚浇过水，再来一场雨就泥泞了。她让伴娘去问策划师有没有备选方案。

策划师回话说帐篷已经搭了半边，雨真来了就挪进去，音响和话筒都做了防水。新娘听完没吭声，把充电宝往婚纱内衬的暗兜里一塞，线从腰侧绕出来，贴着皮肤有点凉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，走廊尽头是宴会厅的侧门，门缝里漏出钢琴声。她站定两秒，回头问伴娘：我裙摆后面没塞进内裤吧？伴娘说没有，她这才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