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的公交站台，身体挤在一起

雨下得急，站台的顶棚窄，十几个人挤成一团。伞尖碰着伞尖，湿外套蹭着湿外套，谁也没法动弹。我站在人堆里，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。像什么呢？像周末早上七点半的篮球场，场边等上场的那拨人，也是这么挨着站着，谁都不愿退出去半步。

体育最原始的样子，大概就是这种身体挨着身体的拥挤。打篮球的人都知道，篮下卡位的时候，后背贴着别人的胸口，胳膊缠在一起，呼吸都喷在对方脖子上。没人觉得别扭。抢篮板的时候你推我一把，我顶你一下，球落地了，大家又散开。这种接触在别的地方显得冒犯，在球场上是正常的，甚至是必须的。

我上中学那会儿，学校操场只有两个篮球架。下课十分钟，二十多个人抢一个球。有人抱着球往人堆里冲，有人在外围等着捡漏。那时候没人讲究战术，也没人嫌谁技术差。下雨天照样打，球滑手，人滑倒，爬起来接着跑。现在回想起来，那十分钟里流的汗，比后来办健身卡一年流的都多。

工作以后打球少了，偶尔去一趟球场，发现大家开始分拨了。穿得专业的人一拨，随便穿双运动鞋的一拨。打起来也客气，不太身体接触，投投篮，传传球，到点就走。有一回下雨，场地湿滑，十几个人挤在屋檐底下等雨停。有人掏出手机刷视频，有人靠着墙打瞌睡。没人说话，也没人提议换个地方接着打。

其实体育这件事，很多时候门槛不在技术，在愿不愿意跟陌生人挤在一起。小区楼下有张乒乓球台，常年空着。偶尔有人打，也是熟人搭伴，打完就走。倒是傍晚跳广场舞的那片空地，天天有人。大妈们挤在一起，动作不齐，音乐放得震天响。她们不在乎谁跳得好谁跳得差，站到队伍里跟着晃就行。

雨小了一点，站台上的人开始松动。有人收起伞往车门走，有人往棚子中间挪了挪。我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把背包从肩上拿下来，抱在胸前，给刚挤上来的人腾出半个身位。车来了，大家一拥而上，湿漉漉的身体又在车门处挤成一团。这跟球场上的挤没什么两样，只是没人喊犯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