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早高峰的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河

婴儿车里那个孩子睡得很沉，推车的人停在斑马线前等红灯，身旁一辆白色厢式货车怠速时发出低沉的嗡鸣。那声音没有吵醒孩子，倒是让推车的父亲想起自己小时候，趴在窗台上数楼下经过的汽车。那时候能认出的牌子不多，桑塔纳、捷达、富康，每一辆都记得清楚。现在满街的车标他大半叫不上名字，孩子长大后要认的东西，比他当年多出好几倍。

汽车最早进入普通家庭时，人们在乎的是能不能跑、省不省油。后来开始看安全气囊有几个、ABS有没有。再往后，倒车影像、自动空调、座椅加热这些配置一样样加进来，车从代步工具变成了移动的房间。那个睡在婴儿车里的孩子，将来坐进的第一辆车，大概会有能说话的中控屏，能自己泊车，能在高速上跟着前车走。他不会再像父辈那样，把离合和换挡练成肌肉记忆。

城里修路的速度总赶不上汽车增长的速度。高架桥一层层往上摞，隧道一条条往地下钻，可早晚高峰还是堵。有人算过，一辆车平均每天有百分之九十的时间停在某处不动。小区地下车库越挖越深，商场停车位越划越窄，立体车库像铁架子一样往空中长。那个孩子将来学车时，可能先要在模拟器上练怎么在狭窄车位里挪出来。

电动车把发动机和变速箱拿掉了，噪音和振动跟着消失。起步变得很轻，加速变得很直。充电桩开始出现在加油站旁边、商场地下、老小区改造后的边角空地上。电池成本一年年往下走，续航一年年往上走。可冬天开暖风还是掉电快，跑长途还是得规划在哪充电。这些问题没完全解决，但买电动车的人已经越来越多。

汽车改变了城市的形状。有了车，人住得离工作地点越来越远，郊区一片片建起住宅区。有了车，大型超市和购物中心可以开在租金便宜的地段。有了车，周末去郊外变得平常。那个婴儿车里的孩子，将来可能住在离市中心二十公里的地方，每天开车四十分钟去上班，路上听播客或者有声书，把通勤时间当成自己的时间。

自动驾驶的测试车已经在一些城市跑了好几年。车顶顶着激光雷达，车身贴着伪装贴纸，驾驶座上坐着安全员。技术要解决的问题一个接一个，识别红绿灯、避让突然窜出的行人、处理加塞。法律要回答的问题更麻烦，出了事故谁来负责。那个孩子长到能开车的年纪，驾校可能还在教怎么握方向盘，也可能已经改成教怎么在紧急情况下接管一辆自动驾驶的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