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末班车晃得人犯困，对面那个穿冲锋衣的男人歪着头，肩膀正好抵住旁边乘客的胳膊。被靠的人没躲，反而把身子坐直了些，让他睡稳当点。这画面我见过很多回，车厢里累到睡着的人，姿势大多跟运动完瘫在场边的人差不多。只不过球场上有人递水，地铁里只有下一站的报站声。

我每周三晚上去体育馆打羽毛球。八点到十点，两个小时，中间歇三四回。球馆在四楼，电梯老坏，爬上去腿就先酸了一半。刚开始那阵子，打完球第二天胳膊抬不起来，穿外套跟受刑似的。后来慢慢好了，肌肉认了这份罪，反倒开始惦记。有回下大雨，我撑伞走到半路鞋全湿了，还是拐进去打了四十分钟。湿鞋踩在木地板上吱吱响，对面大哥说你这鞋得换，我说下回带备用的。下回真带了。

球场上认识的老周，五十二了，跑起来比我还快。他以前跑马拉松，膝盖废了之后改打双打。他说打球不用想事，眼睛盯着球，脚底下跟着动，脑子就空了。我信这话。有回我加班到七点，脑袋里塞满了表格和邮件，进场先拉高远球，拉了二十来拍，突然觉得那些东西也没那么沉了。身体动起来的时候，脑子反而能歇口气。

单位楼下有个小健身房，午休时候能去练半小时。我见过最勤快的是个保洁大姐，每天十二点半准时来，先蹬二十分钟椭圆机，再举两下哑铃。她穿工作服练，练完擦把脸接着干活。有回我问她累不累，她说累，但不动更累。这话糙，理不糙。人在椅子上坐久了，骨头缝里都发锈，动一动反而松快。

去年冬天我试着晨跑。六点半出门，天还黑着，路上净是遛狗的和扫街的。跑了两周，膝盖开始抗议，只好停了。后来改成快走，配速不快，但能坚持。走的时候听播客，有一搭没一搭的，走到出汗就回家洗澡。这运动量搁专业队眼里跟没动一样，但对我管用。体育这事，不一定非得较劲，找到自己能扛住的节奏就行。

末班车到站了，那个靠人的男人醒了，揉揉眼睛说了句不好意思。被靠的那位摆摆手说没事，我下一站也到了。车门打开，两个人各走各的。我想起球馆里打完最后一局，大家也是这么散场，拍子往包里一塞，汗还没干透，各自钻进夜色里。第二天该上班上班，该打球还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