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到一个名字，隔几秒又跳一个。候诊区有人打瞌睡，有人刷短视频，外放的声音压得很低。一个中年男人举着手机看人打牌，画面里几张牌甩出来，他嘴角动了动，像是忍住了叫好。屏幕上的数字慢慢往下走，没人看它。这会儿是凌晨两点，急诊室里最不缺的就是等待，而等待里最先长出来的东西，往往就是一点自找的乐子。

人闲下来就会找乐子，这事不分场合。医院走廊里，有人拿手机看相声，耳机漏音，旁边的人跟着听了几句，居然笑出声。护士推车经过，笑的人赶紧收声，等车走远了又接着看。娱乐在这种地方显得不合时宜，可它偏偏最能救命。干等着叫号，盯着天花板数裂缝，时间会变得特别沉。看点没用的东西，笑一下，那点沉就散了些。

娱乐这东西，门槛低得惊人。一张纸画上格子就能下棋，几个人围一圈就能打牌。小时候在院子里，谁家有一副扑克牌，半个楼的孩子都能凑过来。规则记不全，吵起来比玩的时间还长，第二天照样凑一块。现在换到手机上，麻将、斗地主、消消乐，玩法多了，凑人的麻烦省了，可那股热闹劲儿其实没变，还是图个有人陪着一起耗时间。

也有人的娱乐是独自完成的。深夜看剧，一集接一集，明明困得眼睛发酸，手指还是点了下一集。或者翻一本旧漫画，看过的情节早忘了，再看一遍还是能笑出来。这种娱乐不产出什么，也不跟人分享，纯粹是把脑子从白天的事里拽出来，搁到别处待一会儿。第二天醒来该干嘛干嘛，但那一晚确实松快过。

娱乐还会自己长出规矩来。打牌有打牌的讲究，看球有看球的说法，连刷短视频都分门派，有人只看猫，有人专挑修驴蹄子。这些规矩没什么道理，可参与的人认它。认了就有归属感，评论区里对个暗号，弹幕上接句话，陌生人之间忽然有了默契。这种默契很轻，散了就散了，但聚着的那几分钟，人是踏实的。

叫号屏又跳了一下，那个看打牌的男人站起来，手机揣进兜里，往诊室走。屏幕上的名字换成了下一个，候诊区又有人低头找乐子。急诊室的夜还长，娱乐在这儿算不上什么正经事，可它让人把难熬的钟点一格一格地挪过去了。挪完了，天也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