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理发店门口那盏转了三色灯的汽车记忆

街角那家理发店还开着，门口的三色灯柱慢悠悠地转，红蓝白三色一圈一圈绕上去又绕下来。小时候我坐在店里等父亲剪头发，眼睛总盯着那根灯柱发呆。父亲剪完头会骑一辆二八自行车带我回家，路上经过一家汽修铺，门口停着两辆等着补胎的桑塔纳。那时候车少，修车师傅闲得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，看见自行车过来就喊一声，链条该上油了。

后来那条街上的车渐渐多起来。理发店旁边多了一个洗车摊，一根水管从居民楼二楼接下来的，水顺着水泥地淌到马路沿。洗车的男人穿一双高筒胶鞋，手里攥着海绵擦轮毂，擦完一辆夏利收五块钱。我上初中那年，父亲把那辆自行车换成了一辆二手奥拓，方方正正的，像个铁盒子。他头一回开去理发店，特意停在洗车摊旁边，洗车男人绕着车转了一圈，说这车漆面薄，得轻点擦。

奥拓开了六年，父亲换了辆捷达。那会儿街上跑的车已经五花八门了，有富康、有桑塔纳2000，偶尔还能看见一辆墨绿色的奥迪100。理发店的三色灯柱换过一回，新灯柱转得比旧的快，嗡嗡响。父亲说灯柱转得快是因为电压稳了，老城区线路改造过。我不太信这个说法，但也没跟他争。捷达的空调比奥拓凉快得多，夏天从理发店出来钻进车里，出一身汗再吹干，父亲说这叫“先蒸后晾”。

我拿驾照那年，父亲把捷达给了我。车已经跑了十四万公里，离合器有点沉，挂二挡得使点劲。我开着它去上班，路上经过那家理发店，三色灯柱还在转，只是理发师换了人，老店主退休回了老家。洗车摊早就不在了，那块地方画上了停车位，停着一辆白色卡罗拉和一辆灰色朗逸。捷达停进去的时候显得旧，但发动机声音还算干净，排气管不冒蓝烟。

去年父亲坐我的车去理发，路上堵了二十分钟。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面一溜刹车灯，说以前这条街哪见过这么多车。我说现在家家户户都有车，出行方便。他没接话，过了一会儿说，方便是方便，就是理发店门口那根灯柱转得没以前显眼了，车一多，谁还注意它转得快慢。我把车停进车位，熄了火，灯柱还在转，红蓝白三色映在车窗玻璃上，一闪一闪的。父亲推开车门，说走吧，剪完头还得去趟超市，后备箱能装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