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第三天，路口积水退了，留下一层滑腻的泥。一个中年男人推着电动车从水里趟过来，车斗里塞着雨披和半袋土豆。他走得很慢，左脚有点跛，每推两步就停下来甩甩手。旁边有人问要不要帮忙，他摇头说不用，就是腿受凉了，使不上劲。水没过脚踝那会儿他还能感觉到凉，现在只剩木。

人受了凉，最先知道的是关节。那个推车的人未必懂什么养生道理，但他清楚这条腿比天气预报准。积水里泡上二十分钟，寒气从脚底往上走，第二天膝盖就发酸。很多毛病不是突然来的，是一回一回攒出来的。淋一场雨不算什么，可要是每次淋完都不当回事，湿衣服贴着后背捂干，时间长了身体会记账。

他推车经过我身边时，我闻到一股潮气混着汗味。这味道不陌生，夏天暴雨后常有。有人觉得扛一扛就过去了，回家冲个热水澡，喝碗姜汤，睡一觉。也有人懒得动，湿鞋一脱往沙发上一躺，第二天照常上班。差别不在当天，在往后几个月。那些说不上来的乏力、睡不醒、肩膀发沉，多半是这么来的。

积水退后的路面看着干净，其实最脏。泥里混着下水道翻上来的东西，脚上有伤口的人蹚过去，容易感染。那个男人的脚踝上贴着一块创可贴，边角已经翘起来，泡得发白。他大概没顾上换。小伤口在脏水里泡久了会发炎，发炎了还不处理，就可能发烧。身体的事往往这样，一个不起眼的口子能惹出一串麻烦。

他走到路口把车支好，蹲下来拧裤脚的水。拧完站起来晃了两下，扶住车座才稳住。旁边卖菜的大姐说你这脸色不对，歇会儿再走。他笑笑说没事，早上没吃饭。空着肚子在凉水里走一路，血糖低，加上腿疼，人容易发晕。很多人只记得淋雨会感冒，忘了饿着肚子淋雨更伤人。身体要同时应付寒冷和缺能量，撑不住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。

他最后还是推着车走了，背影一瘸一拐，车斗里的土豆颠来颠去。我想他到家大概会换身干衣服，煮碗热面，可能还会贴张新创可贴。这些事都不难，难的是在淋雨之前就想到，或者淋完雨马上做。健康这东西平时不显眼，等到像那条腿一样使不上劲的时候，才想起该早点在意。积水退了，日子照过，只是下回再下雨，记得别在脏水里站太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