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的公园，打太极的队列已经站好了。老人们的动作慢得像水面上的雾在移动，一辆银色面包车从公园侧门开进来，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，车主摇下车窗，搬出折叠桌和保温箱，开始摆摊卖豆浆。发动机没熄，低低的怠速声混在晨练的音乐里，几乎听不见。那辆车有些年头了，后保险杠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，门把手附近有一道浅浅的划痕，像是被自行车把蹭过。它停在那里，安安静静的，和打拳的人一样，都是这个早晨的固定节目。

太极队伍散了以后，我绕着公园走了一圈。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不少车，紧凑型的、SUV、还有一辆很旧的旅行车，后备箱里塞满了钓鱼竿。车主是个中年男人，正蹲在车尾收拾线组，动作不紧不慢。旁边一辆白色新车刚停进来，司机倒了两把才把车摆正，下车后绕着车头看了看，好像在确认有没有蹭到马路牙子。那辆车漆面很亮，轮毂上还系着红布条，大概是刚提回来没多久。停车场的柏油地面有几处裂缝，草从缝里冒出来，车轮碾过去的时候会轻轻颠一下。

开车回家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，绿灯刚亮，排头的出租车起步很快，后面一辆老款轿车跟得有点急，刹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。路口西北角有一家汽修店，卷帘门半开着，门口停着一辆掀开引擎盖的车，旁边地上放着一个接油盆。师傅正弯着腰拆什么东西，手上全是油泥。店门口的架子上码着几排机油桶和轮胎，最上面一层落了些灰。这条街上有三家汽修店，隔得不远，招牌颜色各不相同，但门口停着的车都差不多，等着换胎的、等着做保养的，一辆挨一辆。

我住的小区里车位很紧。晚上回来晚一点，就得在楼前楼后绕圈子找空位。有几辆车长期停在角落，车衣盖着，边角被风吹开了一截，露出下面的灰。物业在墙上贴过通知，说要清理僵尸车，但过了两个月，那几辆还在。楼下那辆灰色两厢车倒是天天动，车主是个跑网约车的，早上六点多就出门，晚上十点以后才回来。有一回我碰见他正在擦车，抹布拧了好几遍，水桶里的水都黑了。他说这车跑了快二十万公里，发动机还行，就是底盘有点散。

周末去了一趟城郊的二手车市场。大棚底下停着上百辆车，前挡风玻璃上都贴着纸条，写着年份、里程和价格。看车的人三三两两，有的打开车门坐进去闻味道，有的蹲下来看轮胎花纹。一个穿夹克的男人围着一辆黑色轿车转了两圈，拿手机照着漆面拍了半天，然后叫来市场里的评估师。评估师拿了个小仪器在车门上点了几下，报了个数，男人摇摇头，又去看旁边那辆了。市场角落里有一排等着整备的车，座椅上还套着塑料膜，洗车工正拿着高压水枪冲轮拱，水花溅到旁边的水泥地上，淌成一条细流。

晚上把车停好，熄了火，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。仪表盘的光慢慢暗下去，发动机舱里传来几声轻微的咔嗒声，是金属在冷却。车窗外有人牵着狗走过去，狗绳拖在地上。这辆车跟了我六年，车门上有一处被石子崩掉漆的小点，一直没去补。副驾的脚垫上还留着上次去海边带回来的沙子，干了以后粘在绒面上，吸尘器也吸不干净。方向盘套磨得有些发亮，握上去很顺手。车这东西用久了，各处的小毛病都摸得清楚，哪天该加玻璃水，哪天该查胎压，心里有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