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那盆薄荷与我的体育课

出租屋的阳台朝西，下午四点以后才晒得到太阳。那盆薄荷是前一个租客留下的，我搬进来时它已经蔫了大半，叶子卷着边，像被揉皱的纸。我每天浇水，顺手把枯叶掐掉，过了两周它居然缓过来，新芽从茎节处冒出来，嫩绿得有点扎眼。我蹲在那儿看它，忽然想起自己也有很久没动过了，上一次跑步大概是去年秋天的事。

薄荷长得快，我剪了几枝插在水瓶里，放在窗台上。剪的时候要挑茎秆硬实的，下刀利落，不然容易烂根。这跟运动后的拉伸有点像：得在肌肉还热的时候做，动作到位，不然第二天就酸得不想动。我以前总跳过拉伸，觉得麻烦，后来膝盖疼了两个月，才老老实实每次跑完压腿。身体这东西不跟你讲道理，你糊弄它，它就记着账。

楼下有个小广场，晚上七点多有人跳操，音乐声传上来闷闷的。我趴在阳台栏杆上看过几回，领操的是个穿灰T恤的大姐，动作幅度不大，但每一下都踩在拍子上。队伍里什么人都有，有个老头跟不上节奏，干脆自己按自己的速度晃，也没人管他。体育这件事到了这个份上，就没什么门槛了，动起来就行，姿势好不好看是其次。

我开始恢复跑步，隔天一次，绕着小区后面的河堤跑三公里。头一回跑完喘得厉害，扶着栏杆站了半天，薄荷叶子在风里晃，我看着它想，这玩意儿生命力倒是强。跑了两周，配速没怎么变，但喘得轻了些。河堤上有段路在修，得绕到马路边上跑，灰大，我就改到早上跑。早上人少，能听见自己脚步声，一下一下的，挺踏实。

有次下雨，我没出门，在屋里做俯卧撑。做到第三组胳膊发抖，撑不住趴地上了。趴着的时候看见墙角那双跑鞋，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，是该换了。我爬起来把鞋拎到阳台上，顺手给薄荷浇了水。雨打在叶子上，水珠滚下去，叶子弹回来。我想起小时候体育课测立定跳远，我跳完回头看沙坑里的脚印，也是这么弹一下。

薄荷后来长疯了，我剪了一茬又长一茬，分了两盆给邻居。跑步还在继续，配速慢慢提了点，膝盖没再疼过。有天晚上跑完回来，在楼下碰见跳操的大姐收音响，她冲我点了下头，说小伙子跑挺勤。我说您操也跳得勤。她笑，说不动不行，坐着浑身难受。我上楼推开门，阳台那两盆薄荷在月光底下黑黢黢的，闻着有股凉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