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箱上的雨水还没干透，骑手已经拎着餐盒跑进了写字楼。车停在路边，箱盖半开着，里面还剩两单没送。雨点打在蓝色箱壳上，顺着棱角往下淌。我站在便利店门口躲雨，看着那辆车，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出门旅行，也是这样的雨天。只不过那次我背的是登山包，不是外卖箱。

那次去的是皖南一个古村。到的时候天快黑了，班车把我扔在路口就走了。青石板路被雨浇得发亮，两边老房子的马头墙一层层叠上去，白墙上有水痕。我拖着箱子找民宿，轮子卡在石缝里，只好提起来走。巷子窄，两边屋檐的水滴到我肩膀上。住下之后才知道，整条巷子就剩三户人家还住着人，其余都改成了客栈和铺子。

第二天清早雨停了，我沿着村后的溪水往上走。水声很响，石头被冲得圆滚滚的。有个老太太在溪边洗菜，看见我就问吃了没有。我说吃了，她又低头继续洗。走了大概半小时，遇见一个挑担子的男人，担子两头是刚挖的笋，壳上还带着泥。他走得不快，我跟在后面，闻到笋壳那股清苦的气味。后来他拐进一条岔路，不见了。

中午在村口小馆子吃饭，老板端上一盘腊肉炒笋。笋就是早上那种，切得厚，咬下去脆生生的。老板说笋是隔壁老周送来的，就是那个挑担子的。我说我碰见了。老板笑，说老周每天走那条路，走了三十年。我问他游客多了对村子有什么影响，他想了想，说水电方便了，路也修了，就是年轻人还是往外走。

下午我租了辆自行车往邻村骑。路是柏油的，沿着河走，两边田里种着油菜，花已经谢了，结满青荚。骑到一半下起小雨，我没停，继续蹬。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，衣服湿了一层。到邻村的时候，看见几个小孩在祠堂门口拍皮球，球弹到墙上又弹回来。祠堂门开着，里面摆着几张旧桌子，墙上贴着红纸写的捐钱名单。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没进去。

回程的班车上，我旁边坐了个背书包的男孩，大概上初中。他问我是不是来玩的，我说是。他说他家在县城，每周末回村里看奶奶。我问他村里好玩吗，他说没什么好玩的，就是凉快。车窗外雨又大了，玻璃上全是水珠，外面的山和田都糊成一片。我想起早上那个挑笋的男人，还有溪边洗菜的老太太，他们大概不会觉得这地方有什么特别。可我还是想再来一次。

到城里下车，雨已经停了。路边停着一排外卖车，有个骑手正把箱盖合上，里面的餐盒码得整整齐齐。他跨上车走了，箱壳上的水珠甩到我鞋面上。我低头看了看，忽然觉得这场景跟早上在村里看见的没什么两样。都是赶路的人，都在雨里走，只不过一个送餐，一个看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