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突然黑了，电梯的嗡鸣声断掉，只剩下一片沉闷的安静。有人掏出手机，灯一亮，光柱里全是灰尘和鞋印。大家靠着这点亮光往下走，脚步放得很慢。我忽然想起体育课上练过的那些东西，跟眼前这事有点像：光靠眼睛不够用的时候，身体得自己找平衡。

体育课上最没意思的是站队列，最有用的时候往往看不见。打篮球被人贴住，眼睛盯着球，脚下得靠感觉挪；跑八百米最后一百米，腿已经不听指挥，还得靠平时攒下的节奏撑过去。这些东西教不会，只能一遍遍练。灯灭了，人反而会调动别的本事。

我小时候怕黑，后来学游泳，第一次下水也是这种感觉。池边灯很亮，水底下什么都看不清，脚够不着底。教练不管我，就让我扶着池边漂。漂了几节课，水下的黑不那么吓人了。身体记住的东西比脑子牢，换到别处也用得上。

停电那会儿，有个老太太扶着墙不敢动。前面一个小伙子把手机递过去，让她照着走。光不大，够看两级台阶。体育里也有这种时候，自己跑得快不算什么，能带着别人一起走完才难。接力赛掉棒了，捡起来接着跑，没人怪你，但你自己得追上去。

到楼下发现是整条街都停了。大家站在路边等，有人开始聊天，说哪年也停过一回。我蹲在花坛边上，想起体育老师说过的话，他说别老想着赢，先学会在不利索的时候把动作做完。这话放在别处也通。楼道里的光晃来晃去，没人急着走了。

后来电来了，楼道灯亮起来，大家各自散了。我上楼的时候特意没坐电梯，走了一遍楼梯。台阶还是那些台阶，亮着灯反而觉得陌生。体育大概也是这样，练的时候不觉得，等用上了才知道有没有。手机灯收进口袋，屏幕还热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