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架上的纸箱堆到第三层，她踮脚也够不着。取件码是6-3-2041，她眯着眼对了三遍，还是把旁边那家的包裹抽了出来。胶带缠得太紧，指甲抠不进去，她只好把箱子夹在腋下往外走。路过门口那排电动车时，她停了停，盯着其中一辆看了好一会儿，大概是觉得眼熟，又说不清是谁家的。

那辆电动车旁边就停着一辆两厢小轿车，银灰色，车顶落了一层槐花。她认得这个牌子，儿子去年换车时念叨过，说这种车省油，后排能放倒，拉东西方便。她当时没接话，心里想的是小区里车位越来越挤，晚上回来晚一点就得绕三圈找空当。车倒是不贵，贵的是那块铁皮，还有每月要交的租金。

她自己的驾驶证是四十岁那年考的。教练嫌她反应慢，倒库总压线，补考了两回才过。后来开的是单位那辆旧面包车，方向盘沉，夏天没空调，跑一趟郊区回来衬衫湿透。那车毛病多，冬天打火要踩两脚油门，有一回在半路熄了火，她硬是推着靠了边。现在想起来，倒觉得那时候车少，路也没这么堵。

前年儿子教她用手机叫车，她学了半个月才会输入目的地。第一次自己叫成功，站在路边等了七分钟，来了一辆白色的轿车，里面干净得很，坐垫是新的。司机问她走哪条路，她说你看着办，我不赶时间。下车时她多付了两块钱，司机喊住她退回来，说平台已经扣过了。她哦了一声，觉得这比当年在路边招手方便，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。

小区门口新划了一排充电桩，绿漆还没干透就有人把车停上去。她路过时数了数，八个桩，六个插着枪。隔壁老周买了辆电车，天天在楼下擦，说一公里才几分钱。她问他跑长途怎么办，老周说高速上也有桩，就是得排队。她算了算，自己最远也就去趟闺女家，三十公里，好像确实用不着操心油钱。

包裹拿回家拆开，是网上买的两双布鞋。她把鞋盒摞在玄关的鞋柜上，底下压着一本旧杂志，封面是辆方头方脑的越野车，泥点子溅到车门上。那是好多年前的书了，她没扔，也不知道留着有什么用。窗外传来一声喇叭，短促的，像是谁在催前面的车快点走。她探头看了一眼，楼下那辆银灰色的车还停在原地，槐花落得更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