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箱上的雨水顺着箱盖边缘往下淌，在电动车踏板上积了一小片。骑手把车停稳，先没急着取餐，伸手把箱盖上的水抹掉，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。雨还在下，他点开导航，屏幕上那条蓝色的路线绕过了两个积水路段，比他熟悉的近道多出四百米。他选了这条路线，拧动把手走了。雨水打在箱子上，里面是热乎的饭菜，外面是立秋后第一场冷雨。

导航软件背后的东西比屏幕上看到的复杂得多。卫星在天上发信号，地面上的基站接力，手机芯片算出位置，算法再把实时路况揉进去。骑手不知道这些，他只知道这条路最近不堵。早几年送外卖靠记路，老骑手脑子里装着一张活地图，哪个巷子能穿，哪个路口红灯长，全凭经验。现在新来的骑手跟着导航走，也能跑得下来。经验被拆解成数据，装进了手机里。

雨天的订单比平时多。有人不愿意出门，有人懒得做饭，手机上下个单，半小时后饭就到门口。平台系统会根据天气调整配送时间，雨天多给几分钟，免得骑手为了赶时间出事故。这个调整很小，藏在后台的规则里，骑手能感觉到，但说不清是怎么算出来的。算法在学，学哪个路段雨天容易慢，学哪个小区门口不好停车，学得越多，给的时间越准。

有一次骑手送到一个老小区，六层没电梯，楼道灯坏了。他摸黑上了楼，敲门，一个老太太接过餐，说了声谢谢。他下楼时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路，看见墙上有粉笔写的字，三楼拐角放了个小凳子，是给爬楼的人歇脚用的。科技把饭菜送到了楼下，最后这一百级台阶还是得靠腿。老太太后来在评价里打了五星，写了句“小伙子辛苦了”。这条评价进了系统，变成骑手评分里的一分。

骑手的电动车是租的，电池可换。换电站就在街角便利店旁边，一个铁柜子，扫个码，旧电池推进去，新电池弹出来。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。他每天要换三四次。电池在柜子里充电，柜子连着电网，夜里电价便宜时多充，白天贵时少充。这套调度系统没人专门盯着，自己运行。骑手不关心电从哪来，他只关心柜子里有没有满电的。

雨停了，骑手把箱盖擦干净，接下一单。手机屏幕上跳出取餐地址和送达时间，路线已经画好了。他看了一眼，拐进一条小路。路边有个卖煎饼的摊子，摊主正用手机看短视频，声音外放。骑手没停，从摊子旁边过去了。箱子里空着，下一份饭在等着装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