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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廿六下午,我把车开上平时最堵的那条主干道,前面只有三辆车。路两边的店铺卷帘门拉下大半,贴了红纸的福字在风里翻卷。平时要等两个红灯的路口,我踩着油门就过去了。空荡让人不习惯。后视镜里,整条街像被谁抽走了大半棋子,只剩零星几辆外地牌照的车,停在路边往后备箱塞纸箱。

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,城市里跑着的这些铁皮盒子,平时藏着一座城的呼吸节奏。早晚高峰的蠕行、接送孩子的临停、网约车在商场门口的排队,都是活着的证据。等它们集体消失,马路就退化成水泥。车少的时候,红绿灯显得格外漫长。我甚至开始怀念被加塞的烦躁,那至少说明有人和你奔着同一个方向。

真正让我对汽车改观,是去年冬天回老家。三百公里路,高铁两个钟头,我选了开车。后备箱塞了给父母的棉衣、两箱水果、一盆母亲念叨过的茶花。要是坐高铁,这些得靠快递,茶花经不起折腾。车上了高速,暖气烘着,导航里志玲的声音隔一阵报一次路况。开到服务区,旁边停着一辆面包车,后座拆了,铺着棉被,一家三口轮换着开。男人泡面,女人给孩子剥橘子。后备箱里是年货,用绳子捆得结实。那一刻我觉得,车这个东西,说到底是把“家”带着走的能力。

回到城里上班后,我开始留意路上的车。早高峰并线不打灯的,十有八九是赶着送孩子又怕迟到的家长。商场地下车库绕三圈找不到车位的,多半是新手,方向盘攥得死紧。有回下雨,我停在路口等红灯,旁边一辆旧捷达摇下车窗,递出来一把伞,说我后备箱没关严。我谢他,他摆摆手说顺路,一脚油走了。车流里这些细碎的善意,平时被喇叭声盖住了,得慢下来才看得见。

今年春节前,我又开上那条空了一半的路。这回不觉得别扭了。车少,就开得慢些,看看平时没注意的街景。那家修车铺还开着,师傅蹲在门口给一辆电动车补胎。洗车店排了三辆车,都是要开长途回老家的,车主们靠在车门上聊天,互相问走哪条高速。我把车停进去,说就洗个外观。老板说稍等,前面那辆SUV要打蜡,车主明天回东北,得让车亮亮堂堂见爹妈。

洗完车出来,天擦黑。路灯亮着,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。我拐进小区,地库空了大半,平时抢车位的拐角只剩一辆落满灰的老捷达。我把车停好,熄火,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。发动机凉下来,嘀嗒响。楼上有人家在炸带鱼,香味从通风口飘进来。我想起小时候父亲骑自行车带我买年货,后座硌得慌。现在的人开车回家,后备箱里装的年货比当年丰富多了,可那份急着到家的心情,一点没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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