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面味散去后我想起体育课

节后返程的高铁上，邻座大叔撕开泡面盖，热水一冲，那股味道就漫过来了。我靠在窗边，看窗外田垄往后跑，忽然想起中学时体育课跑完八百米，嗓子眼也是这种又咸又冲的感觉。那时候跑完就蹲在操场边喘，体育老师走过来踢踢我的鞋，说别蹲着，站起来走两圈。现在想想，那大概是我最早接受的运动常识。

那所中学的操场是煤渣铺的，跑起来脚底沙沙响。体育课常被主科老师要走，但每到考试前两周，体育老师又会神奇地出现，说这次要测立定跳远。大家排队跳沙坑，跳完拿小树枝刮鞋底的沙子。有个同学每次都能跳满分，后来才知道他爸在体校当门卫，他从小就在垫子上翻跟头。体育课对多数人来说，就是那几十分钟的疯跑，跑完回教室接着做卷子。

上大学后体育课变成了选修，我选了羽毛球。体育馆里铺着木地板，灯光白晃晃的，和煤渣操场完全是两个世界。老师教握拍，教发球，教怎么用脚尖蹬地转体。我学得慢，总把球打到网上，同组有个女生打得特别好，后来听说她每周三晚上都去校外俱乐部练球。那门课结束的时候，我已经能和同学对拉十几个回合，虽然动作还是不好看。

工作以后坐得多动得少，去年体检查出脂肪肝，医生让我每周至少运动三次。我开始在小区楼下跳绳，绳子是拼多多买的，九块九包邮，跳了三天手柄就松了。后来又改成快走，绕着小区走五圈，大概四十分钟。晚上走的时候能碰见遛狗的大爷和跳广场舞的阿姨，大家各占一块地，互不干扰。走完出一身薄汗，回家洗澡睡觉，比吃保健品踏实。

前阵子小区翻新，把原来堆杂物的角落改成了半片篮球场。周末下午总有人在那打球，有穿校服的学生，也有穿工装裤的中年人。我站在旁边看了会儿，有个小伙子投了个三不沾，球滚到我脚边，我捡起来扔回去，他喊了声谢谢。那球在手上一瞬间，皮面粗糙的纹路让我想起煤渣操场上那个沙坑，想起体育老师踢我鞋的那一脚。

泡面味早散了，列车员推着小车来回走了两趟。大叔吃完面开始打盹，手机屏幕还亮着斗地主。我掏出手机翻日历，盘算着下周该把跳绳换成跑鞋了，小区后面那条河堤修好了，听说铺了塑胶跑道，晚上有路灯。跑起来应该比水泥地舒服些，至少膝盖不用遭罪。到站前我把背包从行李架上拽下来，拉链上挂着的羽毛球挂件晃了晃，是大学选修课结课时老师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