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考场外那条路被封了，车辆绕行，行人稀少。我站在警戒线外等一个朋友的孩子，忽然听见头顶有鸟叫。抬头看，是几只雨燕，正绕着老槐树的枝子打转。那一刻我想到的是云南沙溪，那里也有这样的槐树，树底下坐着编草帽的老太太。旅游这件事，有时候就是从一条安静的路开始的。

我头一回独自出门是十八岁，兜里揣着三百块钱，坐绿皮火车去徽州。车厢里有人吃茶叶蛋，有人打牌，有人在过道抽烟。我靠着窗看田埂上的白鹭，一只一只数过去。到了歙县，住进一间老宅改的旅店，木板床吱呀响。夜里下雨，雨点打在瓦上，声音密得像有人在屋顶走。那趟出门没拍几张照片，可后来每次想起，连空气里那股霉味都清清楚楚。

后来去的地方多了，反倒不太在意景点。在泉州，我跟着一个卖润饼的阿姨穿过三条巷子，去她家院子里摘薄荷。在喀什，我坐在路边看人打馕，看了整整一个下午。馕坑的热气扑在脸上，面饼贴上去，滋滋响。这些事写不进游记，也没什么可炫耀的。但旅游的滋味，大半藏在这种地方。你到了，你看见了，你什么也没做。

有一年冬天去北海道，住在美瑛的一个小民宿。老板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，每天早上开车送我去车站。路上他指给我看远处的十胜岳，说今天云少，山看得清楚。第三天早上，他忽然说，你明天还住吗，不住的话，我下午去钓鱼，可以带你。我没去钓鱼，但记住了那句话。旅游里最难得的，是有人把你当平常人看待，而不是一个过路的游客。

现在出门，我习惯带一本薄书，在火车或飞机上读。到了地方，书读完了，就随便走走。迷路了也好，问路的时候能跟人说上几句话。有一回在京都，我问一个遛狗的老头怎么去法然院，他干脆带我走了十分钟，一路说那条路上的樱花什么时候开。这种偶遇，比任何攻略都管用。

警戒线撤了，考生陆续走出来。朋友的孩子笑着朝我们挥手。我忽然想起那几只雨燕，它们大概还在槐树附近飞。旅游到底是为了什么，各人有各人的说法。对我来说，就是换一个地方，过几天平常日子，看看别人怎么活。然后回来，继续过自己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