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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一点半,加班结束,我钻进街角那家便利店。玻璃柜里的包子只剩最后两个,肉馅的,皮已经被蒸汽洇得发软。店员用夹子把它们装进纸袋,递过来时烫手。我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咬了一口,酱油味的汁水溢出来,烫到了上颚。窗外停着我那辆开了七年的两厢车,车顶落了一层薄灰,路灯照上去像撒了层盐。那一刻我突然想,这辆车陪我熬过的夜,大概比这包子铺的蒸笼还多。

买这车的时候我刚换第二份工作,通勤距离从三公里变成二十三公里。预算有限,挑了辆手动挡的小车,离合高得离谱,头一个月熄火次数比踩刹车还多。后来慢慢摸清了它的脾气,半联动点在哪,二挡换三挡要补多少油,全凭脚感记住。它没有倒车影像,停车全靠后视镜和扭头看,反倒练出了我一把入库的本事。那几年它载着我穿过早高峰的堵车长龙,也载过深夜加班后累到不想说话的我自己。座椅的布面磨出了毛边,方向盘上的塑料皮裂了道口子,我用黑胶带缠了两圈,一直没换。

车里的储物格常年塞着乱七八糟的东西。副驾手套箱里有半包纸巾、一把伞、两本过期杂志,还有一盒没拆封的薄荷糖,是去年跑长途时买来提神的。后座脚下扔着双平底鞋,开车时穿高跟鞋不舒服,到了公司再换。后备箱更乱,折叠椅、拖车绳、半瓶玻璃水、一件旧外套。这些东西平时用不上,可少了哪样都觉得不踏实。有回下暴雨,路上积水没过半个轮胎,我靠那根拖车绳把前面熄火的车拽了出来。车主是个送外卖的小哥,浑身湿透,一个劲说谢谢。我摆摆手,心想这绳子总算没白买。

去年冬天最冷那几天,早上打火要拧三次钥匙才能着。修车师傅说电瓶该换了,顺便提了句刹车片也薄了。我蹲在车间看他拆轮胎,突然觉得这车像头老牛,喘着粗气还在往前拱。换完电瓶那天晚上我特意绕了段远路回家,高架上没什么车,暖风开到二挡,出风口吹得脸发干。仪表盘的光调到最暗,收音机里放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歌。那会儿刚过完年,工作上一堆烂摊子等着收,可坐在车里那二十分钟,脑子反倒空了下来。车没变,路也没变,就是觉得还能再撑一阵子。

上个月陪朋友去看新车,展厅里摆着台纯电的,大屏幕能旋转,语音助手随叫随到。销售拉着我试驾了一圈,加速确实猛,底盘也稳。朋友问我心不心动,我说心动,但转头又去给旧车做了保养。不是舍不得钱,是这辆车里攒了太多我的习惯。座椅调到最后还差两指才够着踏板,后视镜里能看到右后窗贴的那张年检标,遮阳板夹层塞着张停车票,日期是前年秋天。这些东西新车里没有,得重新攒。

包子吃完了,纸袋上洇出一圈油印。我把袋子捏扁扔进垃圾桶,推门出去。夜风凉飕飕的,车钥匙按了两下才解锁,拉开车门坐进去,点火,挂挡,松手刹。发动机声音比新车那会儿糙了不少,但听着踏实。开出停车场拐上主路,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后视镜里便利店的招牌越来越小。明天还得早起,这车还得接着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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