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组深蹲做完，我把杠铃放回架子，膝盖还在发抖。健身房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，保洁阿姨推着拖把从镜子前经过，灯光白晃晃的。我坐在器械上喘气，忽然想到明天不用来这儿了，年假批下来，机票是后天早上七点。这个念头比刚才那组动作还让人心跳加快。

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在想，健身房和旅行其实有点像。都是把自己从固定的轨道上拽下来，让身体去适应一种新的节奏。平时练腿练背，动作重复得无聊，可每次做完还是觉得值。出门旅行也一样，坐几个小时飞机，拖着箱子找酒店，累得够呛，回来却说下次还去。人好像需要这种主动找来的疲惫，用来对冲日子里的麻木。

第一次自己出门是五年前，去的是成都。没做攻略，下了火车随便找了家青旅，八人间，晚上有人打呼噜。第二天跟着同屋的两个姑娘去吃苍蝇馆子，辣得直喝水。那趟回来我发现自己认路的本事还行，也知道了迷路不算什么大事。后来再出门就从容多了，订票、看地图、跟陌生人搭话，这些事做多了就像练肌肉，有记忆。

去年在泉州待了四天，每天就是走路。西街走到头再拐进小巷，看人家门口晒的鱼干，听老人用闽南话聊天。有家面线糊摊子我连去了三个早上，老板第四天看见我就笑，多给我加了一勺醋肉。那种被认出来的感觉挺奇怪，你明明是个外地人，可在一个小摊子前面坐久了，好像也沾上了一点当地的边。

出门多了会形成一个习惯，到了新地方先找菜市场。菜市场比景点诚实，菜价、口音、当季吃什么，一眼看明白。在昆明见过一筐一筐的菌子，在延吉见过整排的辣白菜，在潮州见过现切的牛肉挂在钩子上。逛完市场再找个小店吃碗粉，这趟就算没白来。景点可以不去，市场不能不看。

明天要飞的是兰州，机票订得急，只因为刷到一张黄河边喝茶的照片。我打算下了飞机先去吃碗牛肉面，然后沿着河走一走。至于之后去哪儿，到了再说。反正健身房那边请了假，杠铃不会跑，回来再蹲就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