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那条路封了，安静得能听见蝉在梧桐树上叫。几个家长坐在马路牙子上扇扇子，不敢大声说话。我路过时想起自己高考那年，也是这样的六月，校门口拉起警戒线，所有人都在等。那会儿我满脑子只有一件事，考完去打球。现在想想，体育这东西，很多时候是从这种被压住的安静里长出念头的。

平时不觉得，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，身体先受不了。高三那年我腰疼得厉害，趴在桌上写卷子，后背像块铁板。后来班主任赶我们去跑操，每天二十分钟，绕着操场跑圈。头几天腿酸得下楼都费劲，两周后倒习惯了，上课也不那么困。体育课被占是常事，可那二十分钟没人抢，因为校长说跑完再上课，脑子清楚。

打球是另一回事。放学后操场上一群不认识的人凑半场，谁先到谁占筐，输了下场等着。没人记分，也没人计较犯规，喊一声就接着打。有一次我扭了脚踝，坐场边看别人打，一个高个子递过来半瓶水，说了句“歇会儿再上”。后来再没见过他，但那瓶水的凉意我记到现在。体育有时候就是这样，不用认识，上场就是一路人。

我爷爷七十多了，每天早上五点去公园打太极。他那一拨人固定占着东边那片空地，谁去晚了就站后排。动作慢悠悠的，看着不起劲，可他风雨无阻去了十几年。有回我陪他去，站了半小时就腿酸，他笑我年轻人不如老头。他血压高，吃药控制，医生说坚持活动有好处。他自己不讲这些，只说打完拳浑身松快，回家能吃两碗粥。

前阵子小区旁边修了条步道，塑胶的，踩上去软。晚上八九点最热闹，跑步的、遛弯的、小孩骑滑板车，各占各的道。有个穿背心的大哥天天跑，速度不快，但一圈接一圈不停。我问他跑多少，他说十公里，每天。问他为啥，他说不为啥，跑完洗个澡睡觉香。这话实在，比什么健身口号都管用。

体育说到底就是身体的事。跑起来喘气，投进一个球高兴，游完泳饿得想吃肉，都是很直接的感受。不用讲大道理，也不用跟谁比。考场外那条安静的路口，等的人心里绷着弦，等散了场，总有人会去跑一跑、打一场。身体动起来，日子才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