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便利店的加热柜前，一个穿代驾马甲的男人正盯着转动的烤肠。玻璃上凝着水雾，他伸手抹开一道缝，看里面还剩几根。门外的车停在路边，双闪灯一明一暗，像在替他数着时间。他买了根烤肠，又拿了瓶水，转身推门出去。那辆车是辆旧款卡罗拉，后座放着一辆折叠电动车，后备箱盖用胶带粘过。他发动车子，暖风开到最大，吹得前挡的雾气散开一片。这个点还在路上跑的人，多半跟车绑在一起，车是工具，也是半个家。

代驾这行靠的就是对车的熟悉。手动挡怎么起步不熄火，自动挡的电子手刹在哪个位置，怀挡的车怎么挂挡，都得心里有数。有人第一次接单就碰上辆老款宝马，挡把旁边有个按键，按下去才能从P挡拉出来，他摸了半天没找到，客人坐在后座不说话，就那么看着。后来他养成了习惯，上车先问一句，您这车挡位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。多数客人会简单说一句，也有的摆摆手说跟普通车一样。车跟车不一样，人跟人也不一样。

开久了会发现，很多车身上留着车主的习惯。副驾座椅调得特别靠前，大概是常坐一位个子不高的人。后视镜上挂一串褪色的平安符，边角磨得起毛。中控台放着一盒抽了一半的纸巾，旁边是瓶喝剩的矿泉水。有次他开一辆SUV，后备箱里塞满了钓鱼的装备，竿包横着放不下，斜着卡在角落，车主说刚钓完夜鱼回来，鱼护里还有几条鲫鱼在扑腾。车里的味道混着鱼腥味和饵料味，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。

路上跑的车多了，什么样的路况都能碰上。凌晨两点的高架，前面一辆大货车突然变道，他踩了脚刹车，后座的客人醒了，问怎么了，他说没事，您接着睡。也有的时候，客人喝多了话多，从上车就开始说自己的事，说生意不好做，说孩子不听话，说当年怎么从老家出来。他就听着，偶尔应一声。车到了地方，客人下车，他帮着把折叠车从后备箱搬出来，展开，骑上去往回走。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
有些车他开过一次就记住了。一辆改了排气的思域，怠速时车身微微抖，方向盘也跟着颤，客人说花了不少钱改的，就喜欢这个声。他开了一段，确实跟普通车不一样，油门踩下去声音先到，速度后到。还有一辆老捷达，离合器特别高，抬到一半才接上，他起步时熄了两次火，客人倒没说什么，只讲这车跟了他十年，舍不得换。下车时客人拍了拍引擎盖，说了句辛苦了。他不知道是说车还是说人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把车停回小区，折叠车搬下来，骑上往家走。路过那家便利店，加热柜还亮着，里面换了一批新的包子。他进去买了两个，坐在门口的塑料椅上吃。路上开始有早班的公交车经过，车厢里亮着灯，空荡荡的。他吃完站起来，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，骑上车继续走。家里还有辆自己的车，停在楼下，好几天没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