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的街道上，积水还没退干净，一个中年男人推着电动车慢慢走。车很沉，水没过脚踝，他裤腿卷到膝盖上面，每走一步都带起一小片浑水。我站在路边等公交，看他歪着身子往前挪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是咬着牙使劲。这种天气骑车出门的人不少，电池怕进水，电机怕泡，可班还得上，日子还得过。他推了大概二十米，停下来喘了口气，又接着推。那一刻我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很直接：人要是身体不行，连推个车都费劲。

健康这件事平时想不起来。年轻的时候熬夜、吃外卖、一坐一整天，身体也不抗议，就以为它不存在。等到某天弯腰系鞋带觉得腰发紧，爬三层楼开始喘，才意识到身体一直在记账。它不催你，也不提醒你，只是把每一笔都记下来，攒到某个节点一起算。那个推车的男人也许只是赶着去上班，但他能推得动那辆车，本身就是一种本钱。这种本钱平时看不出来，只有在需要用力的时候才显出来。

我后来想，健康跟存款有点像。平时不觉得有什么，真到用的时候才知道够不够。有人觉得锻炼得去健身房，得办卡请教练，其实没那么复杂。每天多走两站路，少坐一会儿，吃饭别吃到撑，睡觉别拖到凌晨。这些事单独拎出来都不起眼，攒在一起就是底子。底子厚的人，遇上暴雨推车这种意外，扛得住。底子薄的，可能推两步就得歇半天。

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：健康不只是身体的事。那天看那男人推车，他脸上虽然绷着，但没骂街，也没把车一扔走人。他心里有数，知道推过去就好了。这种稳当劲儿跟身体状态有关系。人累到极点的时候，脾气先垮，耐心也撑不住。反过来，身体状态过得去，情绪就不容易失控。吃好睡好的人，遇事反应通常比熬夜的人平和一些。这跟修养关系不大，跟体力关系更大。

我自己有过一阵子不太好的阶段。工作忙，连着几个月没怎么动，晚上靠刷手机放松，越刷越晚。后来发现爬楼梯开始数台阶，走快了心跳半天压不下来。去医院查了一圈，指标没什么大毛病，医生就说了一句：动起来。我一开始觉得这话太敷衍，后来试着每天晚饭后走四十分钟，走了两个月，爬楼不数台阶了。没什么神奇的方法，就是让身体动起来，别一直坐着。

那个推电动车的男人后来消失在路口拐角，我上了公交，车里空调开得足，玻璃上全是水雾。我想他到了单位大概得换双干鞋，或者就那么湿着上一天班。日子就是这样，不会因为一场暴雨停下来。身体也一样，不会因为你没空就等你。它一直在那儿，你用它，它就给你撑住。你不用它，它就慢慢折旧。那天之后我把手机闹钟调早了半小时，早上出门走一段路再坐车。没什么大道理，就是不想哪天推车的时候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