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器刚扫过，前挡玻璃又被水糊满。路口那辆出租车没减速，右轮碾过积水，泥浆溅上公交站台，等车的人往后跳了一步。我站在站牌后面，裤脚还是湿了一片。司机大概没看见，也可能看见了懒得管。那辆车继续往前开，尾灯在雨里晕成两团红。雨天打车的人多，空车少，师傅们赶着接单，水花这种事排不上号。

汽车这东西，从发明到现在，核心矛盾一直没变过：它把人和货物快速挪到别处，同时把噪音、尾气、危险也一并挪过来。十九世纪末卡尔·本茨造出第一辆三轮汽油车时，街上主要跑马车，人们嫌汽车吵，嫌它吓马。后来汽车多了，马路重新铺，信号灯装起来，驾校开起来，整套规则都是被车轮逼出来的。出租车溅水只是其中一个小麻烦，跟堵车、停车、事故比起来，连零头都算不上。

城市里汽车密度一高，空间就不够分了。路边划白线收停车费，小区地库卖到几十万一个，老城区窄巷子两边停满车，中间只够一辆三轮车蹭过去。我见过一条胡同，早上七点前必须把车开走，不然垃圾车进不来。这种时候你会觉得汽车像某种庞然大物，平时缩在角落里不吭声，一到下雨天全冒出来，把水坑和怨气一起甩给走路的人。

不过话说回来，下雨天打不到车的时候，人又念汽车的好。去年台风天我在医院门口等了四十分钟，浑身湿透，最后还是网约车师傅绕了两公里来接。他车上备着塑料袋让我套住湿伞，说今天已经拉了七单，全是医院和地铁站。那一路他开得慢，水花压得很低。同样是出租车，有的溅你一身，有的替你挡雨，差别在人，不在车。

电动车这两年多起来，起步快，声音小，下雨天溅水的动静倒是没减。有回我见一辆电动出租车过水坑，电机声被水声盖过去，行人根本没提前防备。轮胎花纹磨平了也照开，排水槽堵了也不清，这些跟烧油烧电没关系。汽车工业进步再快，落到具体一辆车上，还是看开的人怎么使。

雨停了。站台地上那滩浑水慢慢渗进砖缝，留下几道泥印子。出租车早没影了，等车的人重新聚过来，低头刷手机。下一辆空车靠边停下，这次司机把速度压得很慢，轮子贴着干路面走。我上车报地址，他嗯了一声，雨刮器调到间歇档，车厢里一股旧座套和湿毛巾混在一起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