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了整整一上午，墙皮震得簌簌往下掉。我拎着水壶去阳台浇花，看见隔壁单元的老陈搬了把藤椅坐在小区花园的槐树下，帽子扣在脸上，看样子是想补个午觉。可那声音隔着两栋楼还能钻过来，他翻了个身，又翻了个身，最后索性坐起来发呆。我忽然想起去年在徽州住过的那间民宿，白墙黑瓦，窗外是整片油菜花田，安静得能听见蜜蜂扇翅膀。

那趟去徽州没什么计划，就是买张车票走了。高铁到黄山北，再换一趟慢悠悠的班车，一路晃到黟县。车上人不多，前排两个老太太聊着谁家孙子考了大学，后排有个年轻人抱着背包打瞌睡。窗外的山一座接一座退过去，田里的水光一闪一闪的。到了地方找家客栈住下，老板递来一把钥匙，说二楼最里头那间，窗子对着后山。我推开门，屋里一张木床一张桌，桌上放着一碟刚摘的枇杷。

第二天早上是被鸟叫醒的。没有电钻，没有汽车喇叭，连手机都忘了看。下楼吃早饭，老板煮了粥，配一碟咸菜和两个馒头，说后山有条路可以走上去看看。我就顺着那条石板路慢慢爬，两边是茶园，采茶的妇人戴着斗笠，手指在茶尖上飞快地掐。走到半山腰回头望，整个村子铺在脚下，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来，歪歪扭扭地散在风里。那一刻脑子里什么也没想，就觉得脚底下的路踏实。

在村里住了四天，每天做的事差不多。早上出去走一圈，中午回来吃碗面，下午坐在院子里喝茶翻书。隔壁住着一对老夫妻，从南京来的，说是每年都要来住几天。老头说城里太吵，这儿晚上能看见星星。我抬头看了看天，确实干净，密密麻麻一片亮。老板娘养了只黄猫，老往我脚边蹭，蹭完就趴着不动了。这种日子过久了，人会变得迟钝，连时间都不太记得清。

回来后跟朋友聊起这趟出门，他说你这是去发呆了吧，什么景点也没去。我想了想，好像确实没进什么景区，连门票都没买过一张。可我记得那些石板路，记得茶园的绿，记得早上粥的温度。旅游这件事，有人喜欢赶场子看名胜，有人就想找个地方把日子过慢。我大概属于后一种，换个地方吃饭睡觉走路，把平时绷着的那根弦松一松。

老陈还在树下坐着，电钻声停了，他靠着椅背打起了呼噜。我回屋把窗户关上，翻出手机看了一眼下个月的排班。有个三天的空档，够去趟临安或者桐庐，找个山边的农家住两晚。不用带太多东西，几件换洗衣服，一本书，充电器别忘了。到时候把闹钟关掉，睡到自然醒，起来看看窗外是山还是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