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市炸油条的锅，与钱有关的三件事

天还没亮透，老陈的油锅已经冒烟了。他五点出摊，一锅油能用三天，每天收摊后把油渣滤净，第二天接着用。旁边卖豆腐脑的老太太说他抠门，他不吭声。一桶油涨了十二块，他心里有数。油条从一块五涨到两块，老顾客嘟囔了两句，还是掏钱。老陈算过账，面粉涨了三成，房租每月多了两百，不涨不行。这条街上六个早点摊，今年走了两个，新来一个卖煎饼的，干了俩月也撤了。老陈的锅还在，因为他知道哪家面粉便宜五毛，哪家的油下午去买能抹零。

油锅旁边支着个铁皮盒，找零用的。老陈不装扫码牌，他说手机里的钱看不见摸不着，还是票子踏实。可上个月隔壁水果摊老刘跟他借了两百块现金，说儿子学校要交什么费，微信里有钱但提现要手续费。老陈借了，回来跟媳妇念叨，媳妇说现在谁还揣现金。老陈把铁皮盒里的一把零票捋平，说你不懂，这钱在手里过一遍，花出去的时候才心疼。扫码付的，嘀一声就没了。

炸油条的面得头天晚上和好，醒一宿。老陈的媳妇管和面，她说现在酵母也贵了，一袋涨了两块。两口子凌晨三点起来揉面、切条、下锅，一早上炸两百来根。刨去面、油、房租、煤气，一根油条挣四毛。老陈说这账不能细算，细算就不想干了。可他还是算，每天收摊拿个小本记：面用了几斤，油添了多少，卖了多少根，剩了几根。月底一合计，上个月比前个月多挣了八十块，因为少扔了十根油条，面醒得刚好。

来买油条的人，老陈大多认得。穿工装的小伙子每天两根，最近只买一根了，说厂里效益不好，加班少了。带孙子的老太太隔天来一趟，一次买四根，说儿子媳妇周末回来。老陈发现，买四根的时候老太太挑得仔细，买两根的时候随手一指。他把这个说给媳妇听，媳妇说你这跟谁学的。老陈说不用学，天天看，谁松谁紧，一眼就能看出来。油锅边上站久了，见的人比银行柜员还多。

上个月市场管理员来收摊位费，说下季度要涨五十。老陈跟人磨了半天，最后没涨，条件是摊子往里挪半米，别挡着过道。挪完地方，油锅离下水道近了，洗刷方便，可老顾客得往里多走两步。头三天有人找不到，老陈站路口喊了两嗓子。第四天都回来了，还多了一个新客，是隔壁修车铺的徒弟，说闻着味儿找过来的。老陈跟媳妇说，你看，锅在哪儿，人就往哪儿走。

收摊前老陈把剩的两根油条掰碎，扔给巷子口的野猫。媳妇说别扔了，明天热热还能卖。老陈说算了，剩的卖相不好，砸招牌。他把油锅端下来，拿铲子刮锅底的渣，刮得干干净净。明天还得用这口锅，面还得醒一宿，账还得记在小本上。油锅凉下来的时候，老陈点了一遍铁皮盒里的钱，少了三块，不知道是找错了还是掉地上了。他蹲下看了看地上，没有。站起来拍拍手，把盒子塞进三轮车座底下，锁好，推车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