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电梯装好那天，楼下麻将声都响了些

六楼的老周头一个去试乘。按钮亮起来的时候他愣了愣，说这绿光比家里电视待机灯还亮。电梯门合上又打开，他站在里头没动，对着外面看热闹的人摆手，像领导检阅。其实他上去就为按个“6”，再下来，来回不到一分钟。可那一下午，他上下跑了七八趟，每次都带不同的人。后来大家才明白，他是在过瘾，跟小孩坐商场扶梯一个道理。

这楼里住的多半是退休的，以前下楼得攒够三件事才肯动窝。买菜、拿药、取退休金，缺一样就在家窝着。电梯通了以后，串门突然勤了。二楼王姨端着一碗炸酱面上六楼找老周，就为看看她新学的黄瓜丝切得匀不匀。老周尝了一口说咸了，王姨骂他嘴刁，转身又上楼送醋。一碗面折腾出三趟电梯，搁以前谁有这闲工夫。

最热闹是傍晚。电梯口那块空地成了新据点，有人搬了折叠桌打扑克，有人拎着马扎围观。输了的钻桌子，赢了的哼小曲。以前这些活动都在各自屋里，关上门各看各的电视。现在可好，电梯成了由头，谁家炖肉味儿从电梯缝里飘出来，底下几层都能闻见，闻见就有人按门铃问要不要搭伙。一栋楼忽然有了大杂院的热乎劲。

小孩也得了新玩法。三楼那对双胞胎放学不回家，在电梯里玩“坐电梯猜楼层”。一个闭眼，一个按，停哪层算哪层，猜错的人请吃冰棍。有回停到十一楼，开门是个空置房，俩孩子站门口愣了半天，回来添油加醋说见着鬼了。家长也不恼，反正电梯里跑不丢。这游戏比手机上的有意思，楼道声控灯跟着他们一明一灭，跟探险似的。

也有闹笑话的时候。五楼老李头爱听戏，戴着耳机进电梯，跟着唱腔比划身段。电梯里就他一人，他越唱越投入，门开了都没察觉。外头等电梯的刘老师看了他半天，老李头一睁眼吓一跳，耳机线还缠在扶手上。后来这事传开，大伙儿非让他来一段正式的，老李头推不过，真在电梯口唱了出《空城计》，拿拖把当羽扇，拿簸箕当琴。

入冬后电梯里贴了张排班表，谁家扫雪谁家擦按钮，自愿报名。报名的比预想的多。扫完雪有人顺手从家端来热茶，就搁在电梯口的旧茶几上。那茶几是四楼小年轻扔的，被大伙儿捡回来擦干净。现在上面常年摆着瓜子、橘子，偶尔还有半瓶二锅头。没人计较谁拿的，也没人算谁喝得多。电梯还是那个电梯，可上下楼的人变了，见面点个头，点着点着就点出了牌局、饭局、戏台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