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场收摊前的一元菜与跑道上的十分钟

傍晚的菜市场，摊主开始把剩下的青菜归拢到一块，喊出一元一把的价格。我蹲下身挑了两把菠菜，旁边一位穿运动短裤的老太太也在挑，她手里还攥着一条跳绳。她说每天这个点先买菜，再去旁边小学的操场跳十分钟绳。菜叶上还带着水珠，她挑得仔细，动作利落，像在完成某种固定的程序。

我后来常在那个操场碰见她。跳绳的声音很轻，嗒嗒嗒地落在地上，她数数的时候嘴唇微微动，跳满一百个就停下来喘口气。操场边还有几个中年男人在慢跑，速度不快，步子拖沓，但没人中途停下。跑道是旧水泥地，有些地方裂了缝，他们跑过裂缝时脚底会发出不一样的声音。体育这件事放在这里，没什么仪式感，就是每天来出一身汗。

老太太说她以前膝盖不好，医生建议少爬楼多平走。她没去健身房，先是在楼下空地踢腿，后来发现跳绳不占地方，也不花钱。绳子是孙子淘汰的，塑料手柄磨得发亮。她跳了两年，现在能连着跳三百个。我注意到她买菜从不买多，两把青菜够吃一顿就行，她说拎着菜跳绳不方便，轻一点好。

操场角落有个单杠，几个初中生放学后围在那里，轮流跳上去拉几个引体向上。其中一个瘦小的男孩一个也拉不上去，就吊在杠上晃，晃十秒跳下来，等下一轮再吊。没人笑他，也没人教他技巧，他就那么一遍一遍地吊着。半个月后我再路过，他已经能拉上去一个了，下巴勉强过杠，脸涨得通红。旁边同伴拍了下他的肩膀，他咧嘴笑了一下，又去排队。

体育在这里没有教练吹哨，没有计时器，也没有人记录数据。老太太跳绳跳满三百个就收绳走人，慢跑的男人跑够五圈就去菜摊买豆腐，男孩们吊到天黑才散。每个人定的目标都小得不好意思说出口，但第二天傍晚又准时出现在操场上。那种准时比任何计划表都管用，因为没人监督，来不来全凭自己。

我后来也买了根跳绳，放在买菜用的布袋里。挑完一元菜就去操场跳几百个，绳子打在地上声音很脆。跳完顺手把菜拎回家，菠菜叶子有点蔫了，泡水里一会儿就挺起来。体育没让我瘦多少，也没让我跑得更快，就是每天多了一件必须做完的小事。做完之后回家炒菜，锅热了倒油，菜倒进去滋啦一声响，我觉得这一天算是收了个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