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隔音差，午睡成了一场和电钻的拉锯

楼下装修的电钻响起来时，父亲正靠在沙发上打盹。他睁开眼，摸到茶几上的降噪耳机戴上，又歪过头去。那耳机是去年我买的，说是能滤掉低频噪音。他半信半疑用了几个月，现在倒离不开了。电钻声从地板缝里钻上来，闷闷的，像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。父亲翻了个身，呼吸重新匀下去。窗外吊篮里的工人正在给外墙刷涂料，电钻换成切割机，尖啸声掠过窗玻璃，他眉头动了一下，没醒。

我蹲在阳台修那台老收音机。拧开后盖，里头积了厚厚一层灰，电容鼓了两个。父亲年轻时在厂里修过机床，总说东西坏了先别扔，拆开看看。这台收音机他听了二十多年，调频旋钮早滑丝了，每次换台得捏着轴慢慢转。我从网上淘来同型号的电容换上，又拿酒精棉擦了电路板。通电那一下，喇叭里滋啦响了两声，接着冒出本地交通台的报路况。声音有点糊，但能听清。父亲在屋里咳嗽一声，我赶紧把音量拧小。

下午三点，楼上那户开始用冲击钻打孔。父亲彻底醒了，坐起来摘了耳机，说这玩意儿挡不住头顶的动静。他拎起收音机听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，你小时候家里装电话，工人从楼道往屋里拉线，钻了整整一下午，你趴在墙根看，说像在给房子做针灸。我笑，说那会儿哪懂什么噪音。他指指窗外，说现在这楼里哪家装修都先贴告示，电梯里还挂个牌子写施工时间，比以前规矩多了。可电钻一响，该睡不着还是睡不着。

我想起前阵子给父亲手机装了个测分贝的软件。他拿在手里对着厨房水管比划过，说冰箱嗡嗡声也能测出四十多。后来他不用了，说知道多少分贝又能怎样，该吵还是吵。倒是有回他在公园看见有人用手机遥控无人机撒农药，回来念叨了好几天，说现在种地都不用下田了。我问他羡慕不，他摇头，说那东西飞起来比电钻还吵，嗡嗡嗡的，不过听着新鲜。

傍晚我去楼下取快递，碰见装修那家的工头在单元门口抽烟。他递过来一张名片，说下周要凿卫生间地砖，可能动静大点，让老人多担待。我接了名片，顺嘴问能不能提前说个准点。他想了想，说可以加个微信，动工前发个消息。晚上我把这事儿跟父亲说了，他嗯了一声，说这法子比贴告示强。隔天他主动加了我微信，让我教他怎么把手机调成静音，又问我能不能把天气预报设成闹钟。

夜里父亲早早关了电视，说趁安静先睡。他躺下前把收音机搁在床头柜上，没开，只是拿手摸了摸外壳。那台修好的机器还带着松香水的味儿，喇叭网罩上有一道他年轻时刻的划痕。我回屋躺下，听见隔壁楼传来几声零星的敲打，很快又静了。父亲屋里没动静，大概睡着了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工头发来的消息：明天上午九点开始凿砖，预计两小时。我回了个好，把手机扣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