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报告上那个向上的箭头停在尿酸那一栏，数字是512。医生没抬头，说少喝酒，多喝水，别老坐着。我应了一声，走出诊室才想起来，上个月刚订了去潮汕的机票。那趟行程本来就是冲着吃去的，牛肉火锅、生腌、夜糜，样样都跟医嘱对着干。站在医院门口，我把报告折成四折塞进包里，心想这趟怕是要带着点负罪感上路了。

飞机落地已是傍晚，打车进市区时路过一座桥，桥下江水暗沉沉的，岸边有人支着灯在钓鱼。司机说那是韩江，往前开一段就是牌坊街。我放下行李就出了门，街上人挤人，粿条汤的蒸汽从店里漫到路面上。第一顿我没敢碰生腌，老老实实点了碗牛肉粿条，汤清肉嫩，吃完额头冒了层薄汗。坐在塑料凳上，我把那份体检报告从包里摸出来看了一眼，又塞回去了。

第二天到底没忍住。中午钻进一家小店，要了盘生腌血蚶，配着白粥吃。蚶肉冰凉滑腻，酱汁咸里带点辣。吃完我沿着巷子慢慢走，路过一家工夫茶铺，老板招呼我坐下喝了两杯。他说这茶解腻，你们外地人吃完海鲜都爱来一泡。我问他平时喝不喝啤酒，他摆摆手说尿酸高，早戒了。我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
第三天我往城外跑了一趟，坐公交去龙湖古寨。车上人不多，前排有个阿婆拎着一袋菜，塑料袋底下渗出水来。古寨里巷子很窄，石板路被踩得发亮，墙根下蹲着几只猫。我在一户人家门口买了块糖葱薄饼，站在那儿吃完。甜的东西吃完嘴里发酸，我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。那天下午没再吃东西，就沿着寨墙走了一圈，看远处田里有人烧秸秆，烟升得很慢。

回程前一晚，我又去了趟江边。这回没吃东西，就坐在石阶上看人钓鱼。旁边有个中年男人也在看，聊起来他说自己做海鲜批发的，天天闻腥味，反倒不爱吃了。我问他尿酸高不高，他愣了一下，说高啊，五百多，药吃着呢，该吃还得吃。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小瓶白酒，拧开盖抿了一口。我看着他，觉得这趟出来好像也没那么罪过了。

飞机落地回家已是半夜，第二天早上我又把那份体检报告翻出来。512那个数字还在，箭头还是朝上。我把报告压在书桌玻璃板底下，打开手机翻了翻在潮汕拍的照片，有一张是古寨墙根那只猫，蹲在一小片阳光里，尾巴卷着。看了一会儿，我关掉相册，去厨房烧了壶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