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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搬来这个城中村快两年了,跟老陈混了个脸熟。有回加班到十一点多,饿得不行,要了份炒河粉。他一边颠锅一边跟我说,以前他在工厂流水线上站了十几年,腰落下毛病,后来实在站不住,才出来摆摊。炒粉比站流水线自由,但胳膊和肩膀又受不了,一晚上下来,右手抬都抬不起来。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铁锅碰着铲子叮当响,火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

后来我发现,巷口这些人各有各的磨损。送外卖的小刘膝盖不好,爬楼梯多了,阴雨天就疼得厉害。隔壁做保洁的张姐手腕上贴着膏药,说是拧拖把拧的。他们很少专门去医院,疼得厉害了就买点膏药贴贴,或者找老乡按一按。有回小刘跟老陈说,跑单的时候觉得胸口闷,歇一会儿又好了,没当回事。老陈劝他去查查,他笑笑说等这阵子忙完。这个“忙完”似乎永远没有尽头。

有天晚上下雨,摊子支不起来,老陈难得早收工。他坐在楼道口抽烟,我刚好路过,就站着聊了几句。他说最近总觉得累,睡一觉起来还是没劲。我说你该去社区医院看看,现在有免费测血糖的。他摆摆手,说去医院耽误出摊,少挣一天钱心里不踏实。我忽然觉得,对他们来说,健康这件事总是排在后头。不是不知道要紧,是眼前的日子更要紧。钱得一天一天挣,身体只能先扛着。

其实社区医院离巷口走路也就十分钟,门口挂着慢病管理的牌子,定期有医生坐诊。可老陈他们很少进去,觉得那是给老头老太太量血压的地方。有次我硬拉着小刘去测了个血糖,结果出来偏高,医生让他注意饮食。他愣了半天,回来跟老陈说,以后炒粉少放点油。老陈嘴上说“就你事多”,第二天还是把油壶换成了小号的。这些细小的变化,在路灯底下不太看得出来,但确实在发生。

入冬后老陈感冒了一场,咳了半个月没好。他老婆从老家打电话来骂他,他才不情不愿地关了三天摊。再出摊的时候,他把收工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,说老婆下了死命令。我问他少挣的钱心疼不,他嘿嘿笑,说少挣点就少挣点吧,咳起来真要命。路灯还是那盏路灯,照着一排塑料凳和一口铁锅。老陈颠锅的动作比以前慢了些,偶尔会停下来捶捶后腰。巷子里人来人往,大家还是照常吃饭、干活、贴膏药,只是有人开始把“早点收”挂在嘴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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