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李某某”换成“王某某”。候诊区有人抬起头，又低下去继续刷手机。屏幕的光映在几张疲惫的脸上，短视频的笑声从某个角落漏出来，很快被护士喊名字的声音盖过去。我坐在塑料椅上等验血报告，忽然觉得这块屏幕和手机里的内容没什么两样，都在用编号和片段打发时间。人到了夜里，身体出了状况，还是忍不住找点乐子撑着。

白天不是这样。白天的时间被切得整整齐齐，上班、通勤、吃饭，每件事都有个名目。娱乐得挤在缝隙里，午休刷二十分钟剧，地铁上打两局游戏，像偷来的。到了深夜，这些缝隙忽然撑开了，人反而不知道拿什么填。急诊室的电视挂在墙角，静音播着美食节目，没人看，但也没人要求关掉。那点画面 flicker 着，至少让白墙不那么空。

我旁边的大叔在玩消消乐，音效关着，手指划得很快。他每隔几分钟抬头看一眼叫号屏，再低头继续。这种重复里有一种奇怪的安心感，好像消掉几行彩色方块，等待就短了一截。娱乐在这种场合不负责让人高兴，它负责把时间的棱角磨钝一点。疼还是疼，但疼的间隙里能喘口气。

想起小时候发烧去医院，候诊区只有报纸和一台吊扇。现在人人手里一块屏，各看各的，互不打扰。有人说这是疏远，我倒觉得是种默契。生病的人没力气社交，屏幕给了一个体面的出口。隔壁小孩在平板上看动画，音量调得很低，他妈靠在他肩上打瞌睡。那点彩色画面是这排椅子上唯一亮着的东西。

叫号屏又跳了，这次是我前面的号。我收起手机站起来，发现消消乐大叔也动了，他冲我笑了一下，说这关他打了三遍没过。我说这游戏有时候就是卡人。他点点头，往诊室走。我们没再说话，但那一瞬间比刷半小时短视频都实在。娱乐把人从各自的难受里拎出来一小会儿，放回去的时候，好像轻了那么一点。

验完血等结果，我又坐回椅子上。叫号屏还在跳，有人走有人来。我打开手机想找点什么看，翻了半天没找到想看的，干脆锁了屏看那块大屏幕。李某某、王某某、张某某，名字一个个过去，像某种缓慢的直播。旁边大叔回来了，坐下接着打他那关。我没问他过没过，他也没说。急诊室的夜还长，屏幕亮着，人就有个地方搁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