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23”变成“24”。我坐在塑料椅上，手里攥着挂号单，听见门外救护车倒车的提示音。那声音很熟悉，和小区地库里电动车低速挪动时发出的声响几乎一样。护士推着担架床跑过去，轮子嘎吱响，像极了我那辆老车过减速带时减震器发出的动静。凌晨两点半，人坐在医院里，脑子却总往车上跑。

急诊室门口那辆白色面包车是送病人来的。司机熄了火，靠在车门上抽烟，后厢门还开着，里面铺着旧棉被，边角磨得起毛。这种微面我开过三年，离合沉，挡位涩，夏天开起来像坐在烤箱里。但那时候送货、搬家、接孩子，全指着它。车不值钱，可它把日子一圈一圈地滚了出来，轮胎磨平了换新的，减震坏了就凑合开，直到年检过不去。

我自己那辆车最近也犯毛病。冷车启动时发动机舱会传出一阵沙沙声，像有人拿砂纸蹭铁皮。修车的老赵说正时链条松了，得换。我问多少钱，他报了个数，我点点头没还价。老赵把旧链条拆下来给我看，拉长了半截。他说你这车跑了不少路吧。我说十二万公里，一半是跑医院，一半是跑学校。他把新链条装上去，拧紧螺丝，发动机声音一下子干净了。

想起刚买车那年，什么都不懂。销售说这车省油，我就信了。后来才明白，省不省油全看右脚。冬天热车三分钟，夏天开空调堵在路上，油耗能差出两个多。车这东西，参数表上写得再漂亮，也抵不过每天怎么用它。就像急诊室这地方，白天看着空荡荡，一到后半夜，什么毛病都冒出来了，车的可靠性也一样，平时不显，关键时刻掉链子最要命。

叫号屏又跳了，这回是我前面那个号。我把手机揣兜里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。透过急诊室玻璃门，能看见停车场里那辆面包车还停着，司机烟抽完了，正拿抹布擦前挡风玻璃上的雾气。我想起老赵昨天交车时说的话，他说你那个刹车片还剩三毫米，再跑两千公里记得来换。我说好。这些零零碎碎的事，攒着攒着就成了养车的全部内容。

坐回椅子上，我琢磨着明天得去趟汽配城，把雨刮片换了。前几天下雨，刮过去一道一道的水痕，对面车灯一照，什么都看不清。这种小事拖不得，真等大雨天上了高速，再想起来就晚了。叫号屏终于叫到我的名字，我站起来往诊室走，脑子里还挂着那根换下来的旧链条，黑乎乎的，躺在工具箱边上，像个用旧了的零件该有的样子。